自然人
蓮 波
莎麗的莊園坐落在珊各威爾--這個小鎮位于緬因和新罕布什爾的
交界地帶上﹐寧靜而偏僻﹐是一個上帝也很難常常想到的地方。
我去參觀莎麗的莊園是在去年的夏季﹐正是新英格蘭最喧囂也最舒
爽的季節。
我們開車經過長長一段曲折的小路﹐路的儘頭有一片異常亮麗的鮮
綠。一聲犬吠衝出綠蔭歡快地向著我們而來﹐而女主人莎麗的紅襯衣也
隨之出現在綠樹叢中。
我們去訪問莎麗﹐是因為她的接近純自然的生活方式﹕她養殖幾乎
一切可以家養的小動物﹐種植大部分常見的蔬菜瓜果﹔她的房子是自己
蓋的﹐水井是自己打的﹔她的孩子不用上學校﹐她儘可能地自己教育他
們﹒﹒﹒﹒﹒﹒
我們先看了她的園子﹐雖然不大﹐但規划得很好﹐井然有序。正當
中是菜畦﹐種著大片的南瓜和捲心菜﹐邊緣部分是黃瓜、西葫蘆等不大
佔地方的東西。菜畦四週搭著一些架子﹐上面爬滿了絲瓜、青荳等攀援
類的菜蔬。再過去﹐是水果們的領地﹐夏季正是漿果生命力最旺盛的季
節﹐紅漿果、藍漿果、山楂﹐還有草莓﹐在正午的陽光下散著淡淡的甜
香和晶瑩的光澤。
菜園中間有一個自己挖的小池塘﹐水面上浮著一些水花生一類的植
物﹐一小群鴨子在悠閑地游著。忽然鴨子們吵起來了﹐嘎嘎亂叫﹐看去﹐
才發現是有幾只小青蛙躍出水面﹐成了鴨子的攻擊目標。
菜園後面是花園﹐新英格蘭本身就是個鮮花的國度﹐那些花倒也並
不是什么名貴的品種﹐長得也並不招搖﹐若分開來一朵一朵地看﹐每一
朵都只不過是一丁點兒簡簡單單的田野鄉村的顏色﹐但千百朵開在一處﹐
便是無限嘹亮的季節的呼喚。
再往後﹐便是莎麗的動物園了。園裡的多數派是山羊﹐總共有十幾
只﹐黑的白的都有。它們十分溫順﹐也並不怕見人。我們走過去﹐它們
只是羞答答地悄悄避開﹐而主人一招手﹐又都乖乖地圍攏過來。
除山羊之外﹐還有兔子、荷蘭鼠和一頭小豬。小豬十分可愛﹐胖乎
乎地﹐老是圍著我腳邊打轉。
看完了園子﹐我們就走進莎麗的房子。這房子是全木結構的﹐幾乎
都是用一根根粗大的原木搭起來的。莎麗和她的丈夫自己動手造了這所
房子﹐差不多花去了他們五個月的時間。
屋裡有自砌的浴池和爐臺。他們是燒柴的﹐完全不用電﹐屋裡瀰漫
著一股煙熏火烤的氣味。
因為沒有電﹐所以是用油燈照明﹐也用蠟燭。家裡當然也沒有任何
電器。在這裡﹐完全看不出現代的痕跡﹐只是在屋角立著一架老式鋼琴﹐
略略透著一線文明的光芒。
莎麗有三個兒子﹐都沒有送出去上學。她用自己的方式﹐親自教育
他們。他們每天要認字、做算術、彈琴、畫圖 ﹒﹒﹒﹒﹒﹒因為莎麗
沒有精力自己編教材﹐所以不得不出去買了一些小學課本來用﹐她為了
這一點外面社會的文化入侵﹐一直耿耿于懷。
莎麗和她的丈夫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十年之前﹐產生了讓自己自
然地生存的念頭﹐於是就來到這山野裡﹐開闢了這片安閒的桃源。他們
的生存方式﹐其實更是一種信仰。我只覺得﹐用文字來描寫他們也是不
大恰當的﹐或許﹐他們更應屬于畫著青石板、結著繩子的時代。
我莫名地﹐感到有些茫然--當他們的兒子長大之後﹐如果發現外
面的世界比這片樂土更具有誘惑力﹐那么﹐他們將怎樣來面對這種矛盾﹐
如何來適應他們完全迷惑的現代文明呢﹖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常常會想起莎麗一家人--在古老的山野之間﹐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自己的一點微薄努力﹐默默地挽留著自然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