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 典 往 事

叉 子

Continued from Part 2

(三)

    其 实, 人 和 人 差 别 不 大。 撇 开 主 义、 精 神、 爱 国、 汉 奸 不 论, 光 从 纯 生 理 结 构 分 类, 人 可 分 两 类, 一 类 是 后 脑 长“ 反 骨” 的, 另 一 类 是 不 长“ 反 骨” 的。 这 种 分 类 法, 非 零 即 一, 毫 不 含 糊。

    六 年 前, 我 也 和 许 多 长“ 反 骨” 者 一 样, 每 天 在 天 安 门 前 潇 洒 走 一 回。 可 惜 好 景 不 长, 5 月 3 0 号 广场 那 一场 罕 见 的 暴 风 雨, 浇 得 我 透 心 凉, 接 着 就 感 冒、 发 烧, 烧 得 直 说 胡 话:“ 民 主、 自 由! 冲啊、 上啊! … …” 等病好 了, 得 知 更 大 的 暴 风 雨 已 过, 心 中 惆 怅, 惋 惜 又 错 过 一 次“ 反 骨” 机 会。

    来 瑞 典 后, 才 知 这 儿 也 有“ 反 骨” 者。 每 年 我 最 喜 欢 参 加 和 观 看 的 两 次 活 动 是 五 月 一 日 劳 动 节 的 大 游 行 和 十 一 月 的 纳 粹 游 行, 前 者 是 阳 光 下 的 和 平 抗 议, 后 者 是 夜 幕 下 的 暴 力 革 命。 这 两 次 游 行, 各 有 特 色, 趣 味 不 同, 但 本 质 相 同: 皆 因“ 反 骨” 作 怪 矣 - - 凭 啥 就 你 住 皇 宫? 凭 啥 就 你 对 着 电 视 口 中 念 念 有 词? 凭 啥 让 我 交 税? 凭 啥 让 我 天 天 工 作? 凭 啥 不 让 我 工 作? 日 子 过 腻 了 咋 办? 一 块 面 包 到 底 夹 多 少 奶 酪? … … 太 多、 太 多 的 苦 恼, 太 多、 太 多 的 问 题, 搅 得 人 们 心 痛, 所 以, 人 们 手 挽 手, 走 上 街 头。

    我 每 年 最 高 兴、 最 兴 奋 就 在 这 两 天。 每 次, 就 象 小 时 候 盼 着 过 年, 扳 着 指 头 数 着 这 两 日 的 来 临。 到 了 那 一 天, 我 早 早 吃 过 饭, 在 主 要 可 能 发 生 事 件 处 附 近 倘 佯, 假 装 逛 商 店, 数 着 警 察 出 动 的 人 数, 瞧 着 北 面 的“ 消 息 树” 还 兀 自 屹 立。 人 群 越 来 越 多, 警 察 的 步 话 机“ 嘟 嘟” 作 响。 就 这 样, 气 氛 来 了! 终 于 找 回 了 六 年 前 的 感 觉, 稍 稍 能 弥 补 那 次 重 感 冒 所 引 起 的 遗 憾。

   “ 五 一” 大 游 行, 原 本 是 瑞 典 的 主 流 党 派 - - 社 会 民 主 党 发 起 的 每 年 一 次 的 大 检 阅, 扩 大 自 己 对 社 会 的 影 响。 可 随 着 苏 联 的“ 八 月” 一 声 炮 响, 给 瑞 典 送 来 了“ 修 正 主 义”, 在 右 翼 党 派 的 攻 击 下, 偏 左 的 社 民 党 日 子 不 好 过, 它 的 难 兄 难 弟 共 产 党 不 得 不 改 名“ 左 翼 联 盟”。 这 样, “ 五 一” 游 行, 就 成 了 我 们 无 产 阶 级 向“ 三 座 大 山” 血 和 泪 的 控 诉, 还 我 福 利、 还 我 工 作、 还 我 克 郎!

    游 行 队 伍 由 警 察 马 队 开 道, 鼓 号 齐 鸣。 让 我 想 起 我 老 家 温 州 的 殡 仪 丧 事。 不 知 是 英 俊 的 马 阵 使 警 察 更 威 武, 还 是 潇 洒 的 警 察 使 马 阵 更 威 风, 一 阵 热 闹 后, 接 下 来 的 长 长 的 游 行 队 伍 可 全 是 八 国 联 军、 乌 合 之 众 了。 西 方 就 是 民 主, 这 时 只 要 你 举 块 牌 子, 亮 出 你 的 观 点, 都 可 以 加 入 游 行 队 伍, 谁 也 拦 不 了 你。 有 时 前 头 一 拨 刚 嚷 完“ 加 入 欧 共 体 万 岁”, 紧 跟 着 后 面 的 一 拨 举 着“ 欧 共 体 狗 屁”, 这 就 叫 “ 共 存”, 按 图 雅 的 话 说,“ 大 家 都 对”。

    说 了 你 也 不 信, 瑞 典 人 特 热 爱 一 咱 中 国 人, 他 就 是 老 毛。 不 远 处, 过 来 一 咱 们 特 亲 切 的 像, 穿 大 褂 的 年 轻 毛 泽 东, 腋 下 夹 一 雨 伞。 我 记 得 这 画 叫“ 毛 委 员 去 安 源”, 只 是 没 有“ 星 星 之 火, 可 以 燎 原” 字 样。 扛 画 的 几 个 人, 看 到 我 们 几 个 东 方 人, 跟 着 这 画 大 喊 大 叫, 也 猜 出 我 们 和 画 上 的 人 是 同 类, 很 友 好、 很 耐 人 寻 味 地 跟 我 们 招 手。 这 时 我 想, 要 是 那 几 位 憋 了 多 少 年 的 爷 们 在 的 话, 就 更 好 了, 我 们 立 马 揭 竿“ 毛 主 席 永 远 活 在 我 们 心 中”, 跟 着 游 行 队 伍 后 面, 毫 不 逊 色。 论 折 腾, 咱 哥 们 不 输 谁。

    最 后, 我 加 入 一 支 由 东 南 亚 人 组 成 的 队 伍。 我 问, 你 们 横 幅 标 语 上 写 的 啥, 他 们 说 是“ 苏 门 达 拉 要 独 立”, 我 说 这 种 国 际 问 题 和“ 五 一” 政 治 游 行 毫 无 关 联, 你 们 应 该 上 印 尼 使 馆 去 说。 他 们 说:“ 那 我 们 想 不 出 更 好 的 标 语 了, 反 正 我 们 就 想 扛 点 东 西 来 游 行。”

    如 果 说“ 五 一” 游 行 象“ 5· 2 0” 大 游 行, 那 么, 十 一 月 份 的 纳 粹 游 行, 就 有 点 象“ 六 四” 后 的 恐 怖 了。 “ 纳 粹 节”, 只 是 我 们 给 它 的 名 字, 它 源 于 纪 念 瑞 典 历 史 上 最 好 战 的 皇 帝 卡 尔 十 三 的 生 日。 他 曾 挥 师 南 下, 一 扫 千 里, 收 复 南 瑞 典, 驱 逐 丹 麦 军。 他 还 和 德 国、 俄 国 等 掐 过, 最 后 输 给 了 俄 国。 近 年 来, 随 着 新 纳 粹、 反 移 民 运 动 的 兴 起,“ 纳 粹 节” 渐 渐 被 人 注 意、 利 用。

    那 天 晚 上, 从 各 处 悄 悄 而 来 的“ 光 头 党” 们, 向 城 市 中 心 靠 拢, 据 说 不 少 还 是 从 德 国、 丹 麦 远 道 而 来 的。 你 真 想 象 不 到, 世 界 上 还 有 这 么 多 的 光 脑 袋; 而 把 这 些 光 脑 袋 聚 在 一 起, 竟 产 生 这 样 滑 稽 的 效 果, 犹 如 几 百 盏 灯 泡 在 你 眼 前 晃 动。 与 其 说“ 游 行”, 不 如 说“ 暴 行”, 他 们 头 戴 脸 罩, 手 挥 大 棒, 狂 喊 乱 叫, 见 人 就 打, 见 店 就 砸。 要 说 西 方 也 自 由, 就 这 样 游 行, 也 是 合 法 的, 警 察 云 集 在 周 围, 虽 然 如 临 大 敌, 但 也 不 敢 轻 举 妄 动, 只 得 任 其 自 生 自 灭。 在 几 个 主 要 路 口, 警 察 都 设 了 路 障(又 让 我 想 起 六 四), 阻 止 路 人 入 内, 尤 其 是 外 国 人。 我 们 只 得 隔 着 老 远 瞧 里 面 的 热 闹, 心 中 甚 是 痒 痒。

    不 管 怎 么 说, 那 些 游 行 的 人 们, 也 知 廉 耻, 都 备 脸 罩, 只 露 双 目, 象 电 影 中 的 劫 匪 那 样 恐 怖。 说 不 定, 他 就 是 你 的 邻 居, 你 的 同 事 呢! 说 不 定, 明 天, 他 就 坐 在 你 的 旁 边, 和 你 一 起 工 作, 还 是 那 样 彬 彬 有 礼、 内 向 深 沉, 还 是 那 样 典 型 的 瑞 典“ 尖 头 馒”。 唉, 这 世 界, w h o a n d w h o 呢?

(四)

    在 甘 泉 干 涸 的 废 漠, 我 们 每 人 都 是 那 些 幽 黑 莫 名 的 荒 井; 在 皎 月 消 失 的 黄 昏, 我 们 都 是 闪 烁 猜 测 的 星 星; 在 没 有 绚 丽 彩 虹 的 雨 季, 我 们 都 是 沾 泪 带 滴 的 片 片 绿 叶; 在 浪 漫 不 再 的 日 子, 我 们 每 人, 都 是 一 部 苦 涩 的 书。 只 要 你 能 静 下 心 来, 去 读 它、 去 了 解 它、 去 体 会 它, 你 将 会 发 现, 我 们 每 个 人 都 是 一 部 感 人 的 言 情 故 事。 仿 佛 听 到 一 个 声 音, 始 终 在 我 耳 边, 说:“ 读 懂 它、 读 懂 它 … …” 我 于 是 轻 轻 翻 开 我 自 个 儿 那 片 扉 页, 赫 然 龙 飞 凤 舞 着 两 个 狂 草:“ 没 劲”。

    在 剩 下 的 斯 德 哥 尔 摩 的 日 子 里, 我 基 本 上 都 在 硬 着 头 皮 翻 阅 我 这 本“ 书”。

    深 秋 的 丽 日, 将 一 丝 融 融 余 辉 徐 徐 洒 向 这 世 界 一 隅。 我 坐 在 市 中 心 广场 的 台 阶 上, 从 灵 魂 到 肉 体, 都 好 似 抽 了 刺 的 凤 尾 鱼, 软 绵 绵、 懒 洋 洋 直 犯 困。 大 街 上 的 车 轮 在 转 动, 来 往 嘈 杂 的 人 群 在 蠕 动, 一 切 都 在 那 么 地 忙 碌 着。 只 有 广场 上 停 栖、 觅 食 的 鸽 子 们, 那 么 悠 闲 自 得、 那 么 安 祥、 那 么 从 容 不 迫, 乍 一 望 去, 又 好 似 回 到 儿 时 看 那 一 群 芦 花 鸡 嬉 戏 的 时 代。

    这 个 小 巧 的 立 体 广场, 是 斯 德 哥 尔 摩 的 一 景, 可 以 说 集 社 会 于 一 身。 政 治 集 会、 小 贩 练 摊、 露 天 音 乐 … … 无 所 不 包、 无 所 没 有; 到 周 末 晚 上, 这 儿 又 是 吸 毒、 同 性 恋 者 的 活 动 中 心。 右 边 的 文 化 大 厦, 为 这 广场 添 了 许 多 文 化 气 氛。

    那 是 五 年 前 的 夏 天, 无 所 事 事 的 我, 信 步 而 入 文 化 大 厦。 二 楼 是 市 图 书 馆, 一 排 排 整 齐 的 书 桌 和 书 架, 喜 欢 挥 墨 舞 笔 的 人 们, 都 整 天 埋 头 在 这 儿 装 斯 文。 出 乎 我 意 料 的 是, 一 位 东 方 姑 娘 向 我 走 来, 冲 我 微 笑。 乌 黑 的 长 发, 瘦 高 的 身 材, 看 样 子, 她 是 这 儿 的 工 作 人 员。 在 这 满 世 界 皆 黄 毛 的 国 度, 我 不 由 得 楞 了 一 下, 脱 口 说 出:“ 你 好!”

   “ 你 好,” 她 报 以 一 笑, 用 不 太 标 准 的 普 通 话 问 我: “ 你 是 从 大 陆 来 的 吧?”

   “ 是 的, 北 京,” 我 答 道,“ 你 呢? 也 是 大 陆 来 的?”

   “ 我?” 她 略 微 犹 豫 了 一 会,“ 我 祖 籍 中 国 山 东。”

    我 们 找 了 一 个 空 位, 坐 下 来 聊 了 起 来。 姑 娘 姓 梁, (名 字 我 再 也 记 不 起 来 了), 是 一 位 越 南 华 侨 的 后 裔。 她 告 诉 我, 当 年 越 南 政 府 排 华, 那 时 年 幼 的 她, 跟 着 家 人, 被 迫 无 奈 离 开 故 乡 越 南, 进 入 中 国, 辗 转 来 到 湖 北 农 村, 寄 居 在 一 位 远 房 亲 戚 家。 那 时, 他 们 曾 以 为 找 到 了 所 谓 的 “ 根”, 打 算 在 中 国 永 久 住 下 去。 可 是, 没 完 没 了 神 秘 的 审 查, 种 种 异 样 的 眼 光, 让 他 们 渐 渐 寒 心 了、 失 望 了。尽 管 他 们 是 那 么 的 执 着、 渴 望, 但 是, 旷 久 的 疏 远 感, 把 他 们 永 远 拒 在 这 个 国 度 之 门 外。

    梁 姑 娘 告 诉 我, 那 时, 她 还 不 懂 事, 只 记 得 在 那 盏 昏 暗 的 油 灯 下, 妈 妈 在 嘤 嘤 哭 泣, 爸 爸 抽 着 土 烟, 在 长 嘘 短 叹, 而 一 旁 的 小 丫 头, 望 着 满 天 的 星 空, 问 月 亮 为 什 么 爸 爸 妈 妈 不 高 兴、 中 国 人 为 什 么 不 喜 欢 他 们 一 家。“ 故 乡” 一 词, 在 幼 小 的 她 的 心 灵 中 已 经 失 去 了 任 何 意 义。 沉 默 和 思 索, 过 早 降 临 到 她 幼 嫩 的 肩 上。

    两 年 后, 和 那 些 同 样 命 运 的 越 南 华 侨 一 起, 梁 姑 娘 一 家 再 次 卷 起 铺 盖 开 始 飘 零。 在 一 望 无 际 的 大海 上, 他 们 毫 无 目 标 地 漂啊 漂 呵。 这 才 叫 做 真 正 的“ 漂 泊 生 涯”, 只 有 经 过 这 种 的 漂 泊, 才 会 懂 得“ 故 乡”、“ 家” 的 真 正 含 义。

    最 后, 听 说 在 遥 远 的 大海 那 边, 有 个 国 家 叫 瑞 典, 虽 然 说 着 很 不 相 同 的 语 言, 但 他 们 很 善 良、 很 和 蔼, 他 们 会 热 情 地 请 你 留 下, 给 你 饭 吃, 给 你 衣 穿。

    粱 姑 娘 讲 完 了 她 的 故 事, 笑 着 说:“ 你 看, 人 生 就 是 那 么 好 玩。 现 在 我 们 在 这 儿 过 得 很 好。 瑞 典 政 府 送 我 上 学, 我 现 在 在 皇 家 工 学 院 念 书, 暑 假 在 这 个 图 书 馆 打 工。 唉! 要 是 当 初 我 们 早 知 道 有 瑞 典, 又 何 必 到 湖 北 亲 戚 家 过 那 两 年?”

    我 静 静 地 问:“ 你 恨 中 国?”

   “ 不! 我 不 恨 中 国,” 她 答 道,“ 人 和 人、 国 家 和 国 家, 都 有 误 会 的 时 候, 只 要 真 诚 相 待, 总 会 理 解 的。 在 家 里, 爸 爸 妈 妈 一 直 教 我 学 中 文, 所 以, 见 到 中 国 朋 友, 我 总 想 多 说 些 话。 怎 么 样? 我 的 中 文?”

   “ 不 错, 很 好, 很 标 准。” 老 实 说, 听 她 的 中 文 很 费 劲, 但 我 实 在 不 愿 扫 她 的 兴。 我 不 由 得 随 便 念 了 两 句: “ 乱 哄 哄 你 方 唱 罢 我 登场, 反 认 他 乡 为 故 乡。 甚 荒 唐, 到 头 来 都 是 为 他 人 作 嫁 衣 裳!” 她 问 我 念 的 啥, 我 一 笑 敷 衍:

   “ 没 啥, 古 人 的 话, 说 寻 找 故 乡 是 一 件 很 难 的 事。”

    这 以 后, 在 图 书 馆 见 过 两 次 梁 姑 娘。 等 到 秋 天, 我 再 到 图 书 馆, 梁 姑 娘 已 经 不 在 了。 没 留 下 地 址, 没 留 下 电 话, 在 这 并 不 怎 么 浪 漫 的 时 代, 人 和 人 就 象 随 机 过 程 的 两 粒 子 的 碰 撞, 我 轻 轻 地 来, 也 轻 轻 地 去, 只 留 下 这 互 放 的 光 亮 … …

(五)

    要 说 我“ 体 育 盲”, 毫 不 过 份。 我 对 瑞 典 第 一 大 球 冰 球 的 全 部 知 识, 来 自 于 P C 的 G A M E。 象 f a c e o f f、 i c i n g、 h o o k i n g … … 等 术 语, 皆 来 自 这 个 游 戏 软 件。 要 说 还 是 得 感 谢 网 上 活 雷 锋 幼 耳 的 引 路, 我 找 到 了 h b d e m o(f t p· n e t c o m· c o m), 从 此 不 幸 上 瘾, 因 此 也 能 略 知 网 上 体 育 家 们 所 谈 之 一 二。

    广 大 瑞 典 人 民, 对 冰 球 的 热 爱 真 是 到 了 如 痴 如 醉 的 地 步。 奥 赛 罗 冬 运 会, 老 瑞 们 叫 嚣 什 么 金 牌 都 无 所 谓, 但 必 须 拿 下 冰 球 这 块 金 牌。 那 天 晚 上 决 赛, 等 到 那 个 关 键 的 点 球 后, 瑞 典 举 国 上 下 都 沸 腾 了。 校 园 内, 只 听 一 片 淬 瓶 声、 狂 叫 声, 尤 如 当 年 我 们 在 国 内, 中 国 女 排 的 胜 利 给 我 们 的 刺 激 一 样。 那 时 我 不 在 斯 德 哥 尔 摩, 从 电 视 上 看 到, 还 是 在 那 个 市 中 心 广场 上, 兴 奋 的 人 们 跳 入 喷 泉 水 池 内, 叫啊 喊啊, 扑 腾 起 来。 警 察 在 旁 边 非 但 不 加 以 劝 阻, 而 且 加 入 欢 呼 的 行 列。 真 是 举 国 同 庆。

    第 二 天, 球 队 从 奥 赛 罗 归 来, 两 架 战 斗 机 护 航, 机场 上 举 行 隆 重 的 欢 迎 仪 式, 大 街 上 挤 满 了 欢 迎 民 族 英 雄 归 来 的 人 群。 要 说 牛 b, 这 才 叫 真 牛 b, 不 比 在 A C T 上 谈 谁 谁 不 懂 i c i n g, 或 在 I R C 上 当 个 o p 过 干 瘾 牛 b?

    在 瑞 典, 比 冰 球 更 普 及、 更 方 便 的 一 种 运 动 叫 b a n d y, (瑞 典 语 念“ 旁 丢”), 是 介 于 奔 跑 和 冰 球 之 间 的 运 动 方 式。 三 人、 四 人 一 队 不 等, 穿 正 常 球 鞋, 挥 舞 着 硬 塑 料 制 的“ 旁 丢” 棍, 把 球 打 入 对 方 球 门。 和 冰 球 所 不 同 的 是, 它 不 设 守 门 员, 全 功 全 守, 全 队 忙 于 奔 命。

    b a n d y场 地 简 单, 一 般 在 公 司、 学 校 等 大 楼 的 地 下 室 都 有 这 样 的场 地。 只 要 摆 上 两 球 门, 比 赛 就 可 以 开 始。 平 时, 下 班 后、 下 课 后, 都 可 见 到 高 举“ 旁 丢” 棍 的 小 伙 子 们, 出 入 于 大 楼 之 间, 开 始 他 们 的“ 奔 命” 运 动。

    我 每 周 参 加 本 系 的“ 旁 丢” 队 奔 命。 进 入 校 大 楼, 正 侧 墙 上 裱 有 两 个 中 文 书 法:“ 民 主”, 落 款 是 严 家 其。 我 敢 保 证, 所 有 的 瑞 典 人 都 把 它 当 作 东 方 文 化 来 欣 赏, 而 真 正 懂 其 深 刻 意 义 者, 唯 我 也。 步 入 地 下 室, 就 是 我 们 常 常 搏 杀 的场 所。

    起 初, 他 们 瞧 我 那 苗 条 的 身 材, 怕 我 脆 了, 建 议 我 当 后 卫。 想 不 到 凭 着 咱 们 灵 活 的 步 法, 几 次 助 功 得 手, 他 们 不 得 不 另 眼 相 看, 喃 喃 地 说:“ 看 来 中 国 人 不 是 非 靠 吃 兴 奋 剂 不 可。” 我 说:“ 那 当 然, 就 是 吃 了 兴 奋 剂, 也 不 能 让 你 发 现。”

    和 冰 球 相 比, b a n d y 最 大 的 不 足 是 球 门 很 小, 而 又 不 要 守 门 员。 所 以, 要 是 一 方 耍 赖, 派 一 个 人 死 守 球 门, 永 不 出 击, 那 么, 虽 然 赢 的 可 能 不 大, 输 的 概 率 也 不 高。 当 然, 这 个 差 使 常 让 我 干, 我 管 它 叫“ 封 门”, 把 门 死 死 挡 住, 恨 不 能 把 门 扛 回 家 一 走 了 事。

    我 的 好 朋 友 C h r i s t e r, 常 是 我 的 对 手。 丫 是 学 概 率 论 的, 精 通 各 种 运 算 推 理。 由 于 b a n d y 运 动 量 太 大, 一 般 都 是 轻 装 上 阵。 C h r i s t e r 是 唯 一 穿 着 长 袖 长 裤 参 战。 丫 最 大 的 特 点 是 在 别 人 累 得 气 喘 吁 吁 之 时, 他 仍 不 急 不 忙 在 度 步 瞄 准, 不 慌 不 忙 打 门, 而 且, 十 有 八 九 成 功。 — — 这 就 是 瑞 典 人 典 型 特 征, 冷 静 而 又 果 断, 整 个 一“ 冷 眼 看 世 界”。

    对 付 丫 的 办 法 只 有“ 封 门” 一 招。 开 始 时, 我 那“ 封 门” 还 管 用, C h r i s t e r 看 我 死 守 球 门 不 出, 也 没 招 了。 晃 着 晃 着, 丫 一 失 误, 把 球 带 丢 了, 我 心 中 一 喜, 扑 球 而 去, 不 料, 等 我 扑 出 球 门, C h r i s t e r 杆 子 一 收, 把 球 捞 回, 轻 轻 一 挑, 球 应 声 落 网。 — — C h r i s t e r 丫 是 用 计 引 我 出 击, 我 只 有 干 瞪 眼。

    赛 后, 我 们 谈 起 这 球, 都 会 意 地 笑 了。 人 总 是 这 样, 见 利 忘 形。 要 是 我 死 守 球 门 不 出, 丫 愣 是 没 辙。 可 眼 看 空 球, 能 不 心 动 吗? 就 在 你 心 动 之 时, 却 上 了 人 当。 不 可 不 引 以 为 鉴啊!

[完]

exujiyu@cnn.exu.ericsso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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