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 湖 此 橋

蓮 波

　 　 我 最 后 一 次 去 揚 州， 是 在 三 年 前 的 這 個 時 候。

　 　 揚 州 實 際 上 是 在 江 北， 可 我 總 是 把 它 當 江 南。 它 的 清 秀 和 溫 婉， 是 許 多 江 南 的 城 市 也 望 塵 莫 及 的。

　 　 我 是 和 我 們 中 學 的 全 體 語 文 老 師 一 起 去 的。 名 義 上 是 聽 課， 實 際 上 大 家 都 是 去 放 松 一 下 心 情 的， 抱 著 滿 腔 游 山 玩 水 的 激 情。

　 　 揚 州 的 風 景 點， 相 對 比 較 集 中， 只 要 圍 著 瘦 西 湖 轉， 就 差 不 多 能 領 略 這 處 山 水 的 全 部 風 情。 所 以 我 們 匆 匆 地 聽 完 課， 從 揚 州 中 學 跑 出 來 后， 第 一 個 目 標 就 是 瘦 西 湖。

　 　 那 時 已 近 黃 昏， 南 方 初 冬 的 黃 昏 總 是 懶 洋 洋 的， 太 陽 很 黃， 風 有 點 冷， 卻 擋 不 住 草 木 之 間 依 然 綠 油 油 的 那 點 暖 意。

　 　 這 個 湖， 我 來 過 好 幾 次 了， 然 而 依 然 感 覺 新 鮮。 我 喜 歡 它 那 種 骨 肉 勻 停 的 纖 巧 模 樣， 它 是 文 化 的， 可 又 是 自 然 的。 人 文 景 觀 不 是 太 多， 但 也 不 缺 少。 對 于 一 個 南 方 小 城 的 風 景 來 說， 人 文 景 觀 太 多 或 太 少， 都 俗， 可 它 正 好。 它 不 是 名 門 閨 秀 的 樣 子， 但 也 決 不 是 貧 家 女 子， 它 就 恰 好 象 是 個 秀 才 家 的 小 女 兒， 沒 有 錦 衣 玉 食， 但 也 不 愁 生 計， 整 天 銜 著 毛 筆， 坐 在 窗 前 對 著 梅 花 發 呆 的 可 愛 樣 子。

　 　 這 樣 的 風 景， 我 喜 歡， 不 會 讓 我 太 累， 但 也 不 會 讓 我 一 無 所 獲。

　 　 我 領 著 小 鴨， 四 下 亂 晃。 小 鴨 是 我 同 事 的 女 兒， 聰 明 得 很， 偶 爾 會 有 一 種 暗 暗 的 精 致 的 淘 氣， 卻 不 讓 人 生 氣。 所 以 她 是 我 的 一 個 很 好 的 小 玩 伴。

　 　 我 們 沿 著 湖 邊 走， 想 找 一 個 最 佳 角 度 給 小 鴨 照 幾 張 相。

　 　 這 時 小 鴨 發 現 了 蓮 花 橋， 激 動 起 來， 非 要 在 那 裡 照 不 可。

　 　 蓮 花 橋 是 橋， 也 是 亭， 在 它 寬 闊 平 穩 的 橋 身 上， 建 著 五 座 大 小 不 等 的 亭 子， 所 以 又 叫 五 亭 橋。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這 帶 著 五 座 亭 子 的 橋 梁 是 可 以 作 為 維 揚 的 象 征 的。 我 記 得 很 多 揚 州 的 特 產 上 都 印 著 它 的 圖 案， 芝 麻 牛 皮 糖， 還 有 謝 馥 春 的 雪 白 香 粉。

　 　 我 常 常 疑 惑 這 橋 的 作 用 到 底 是 什 么， 跨 越 水 流， 與 遮 風 避 雨， 這 兩 個 功 能 似 乎 沒 有 必 要 統 一 在 一 起。 橋 是 讓 人 走 的， 而 亭 是 要 人 留 的。 在 這 美 麗 的 蓮 花 橋 上， 到 底 是 走 還 是 留？

　 　 我 上 回 來 揚 州， 游 湖 的 時 候 遇 到 風 雨， 記 得 自 己 定 定 心 心 地 坐 在 橋 上 的 亭 裡， 把 帶 的 話 梅 瓜 子 汽 水 全 部 吃 完， 還 居 然 看 掉 半 本 雜 志。 后 來 雨 過 天 晴 了， 我 卻 還 賴 著 不 起， 硬 把 雜 志 看 完 才 站 起 來 的。 同 游 的 人 又 氣 又 急， 但 沒 辦 法， 我 就 笑 著 看 他 象 地 震 前 的 小 狗 一 樣 在 橋 頭 走 來 又 走 去。

　 　 這 橋 是 挺 招 人 喜 歡， 五 個 亭 子 裡， 多 多 少 少 都 坐 了 些 人。 也 許 這 地 方 是 適 于 送 別 的， 走 走 留 留， 留 留 走 走， 而 最 終， 橋 的 那 頭 還 是 通 向 前 路。 它 畢 竟 是 橋啊。

　 　 無 端 地 覺 得 這 蓮 花 橋 很 女 人 味， 要 你 留， 要 你 走， 纏 綿 到 心 裡 去 了。

　 　 最 終 給 小 鴨 選 好 了 拍 照 的 地 方。 是 在 臨 湖 的 一 處 石 頭 平 台 上， 背 對 著 蓮 花 橋， 靜 悄 悄 的， 又 隱 隱 地 看 得 見 白 塔 的 尖 兒， 這 處 山 水 的 精 華， 便 差 不 多 被 囊 括 了。

　 　 此 時 夕 陽 更 黃 了。 往 水 邊 一 站， 水 裡 的 我 們 就 在 波 心 裡 影 影 地 搖 晃。 遠 處 傳 來 平 山 晚 鐘， 很 遠， 很 輕， 卻 又 悠 悠 長 長。 我 心 中 頓 時 空 明 了， 無 所 想， 也 無 所 不 想， 盤 腿 就 地 一 坐， 只 覺 恍 然 生 了 禪 意， 就 微 笑 起 來。 而 小 鴨 這 時 起 了 歹 念， 不 知 捉 了 一 只 什 么 小 虫， 來 放 到 我 的 頭 上。 我 竟 不 知 覺。

　 　 小 鴨 的 媽 媽 把 這 一 刻 拍 了 下 來， 從 此 我 就 多 了 一 張 喜 歡 的 照 片， 多 了 一 個 想 起 來 常 常 無 端 微 笑 的 時 刻。

　 　 １ ９ ９ ２ 年 年 底 攝 于 揚 州 瘦 西 湖 的 夕 陽 之 中， 背 景 是 蓮 花 橋。(Lianbo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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