鱸 魚

　 　 　 　 　 　 　 　 　 　
塗 鴉

鱸 魚 是 很 鮮 美 的 魚 ， 這 在 中 國 古 詩 中 有 介 紹 ： 江 上 往 來 人 ， 但 愛 鱸 魚 美 。 又 有 在 京 城 做 大 官 的 人 ， 有 一 天 突 然 想 起 了 家 鄉 的 蓴 菜 鱸 魚 ， 竟 辭 官 而 去 的 故 事 ， 被 後 人 稱 為 蓴 鱸 之 思 。

鱸 魚 的 形 狀 蘇 東 坡 在 赤 壁 賦 中 有 過 描 述 ， 他 說 在 江 上 乘 月 泛 舟 ， “ 舉 網 得 魚 ， 巨 口 細 鱗 ， 狀 若 鬆 江 之 鱸 ” 。 他 的 這 個 描 述 ， 十 分 恰 當 地 說 出 了 鱸 魚 的 性 狀 。 鱸 魚 的 嘴 很 大 ， 一 條 尺 把 長 的 鱸 魚 ， 張 開 口 可 以 放 進 一 個 拳 頭 。 春 暖 之 時 水 草 叢 生 ， 它 潛 藏 在 草 中 央 的 水 窟 之 中 ， 以 它 為 圓 心 ， 大 約 兩 米 的 半 徑 是 它 的 疆 界 ， 假 如 有 其 它 的 魚 出 現 ， 則 張 開 巨 口 ， 迅 雷 不 及 掩 耳 地 突 襲 ， 因 此 經 常 發 生 被 吃 了 還 沒 明 白 過 來 的 事 情 。

鱸 魚 除 兇 猛 之 外 ， 還 十 分 聰 明 。 有 好 事 者 做 試 驗 ， 用 假 魚 做 誘 餌 釣 鱸 魚 和 鱒 魚 ， 結 果 發 現 鱒 魚 襲 擊 假 餌 八 次 之 後 可 以 明 白 此 餌 為 假 ， 而 鱸 魚 只 須 一 次 。 所 以 釣 鱸 魚 的 人 ， 一 般 得 比 釣 鱒 魚 的 人 要 聰 明 一 些 。

鱸 魚 為 甚 麼 經 常 入 詩 ， 跟 它 生 活 的 環 境 很 有 關 系 。 它 一 般 生 活 在 天 氣 和 暖 ， 水 草 豐 茂 的 森 林 湖 泊 之 中 ， 鶯 飛 草 長 的 五 月 ， 正 是 鱸 魚 活 躍 之 時 。 特 別 是 日 出 日 落 之 際 ， 景 色 靜 得 象 一 首 詩 ， 赤 腳 駕 一 小 舟 ， 將 魚 鉤 輕 輕 投 出 ， 忽 然 潑 落 落 一 聲 ， 一 條 肥 碩 的 大 鱸 魚 在 水 面 露 出 它 烏 色 的 脊 樑 ， 一 瞬 之 間 真 讓 人 覺 出 無 限 生 趣 。

鱸 魚 分 大 嘴 小 嘴 兩 種 。 釣 鱸 魚 的 方 法 很 多 ， 有 船 釣 岸 釣 ， 活 釣 死 釣 ， 假 釣 真 釣 之 分 。 我 經 過 多 次 實 踐 ， 大 嘴 小 嘴 都 有 經 驗 ， 特 別 在 岸 釣 中 的 真 釣 和 活 釣 一 類 最 有 心 得 。 活 釣 指 用 活 餌 。 最 佳 的 活 餌 是 小 青 蛙 ， 有 一 次 我 和 另 外 的 漁 翁 釣 了 一 個 上 午 毫 無 收 獲 ， 突 然 看 見 一 個 兩 尺 多 長 的 小 孩 ， 頭 發 稀 稀 拉 拉 ， 從 岸 上 撿 起 一 些 東 西 投 入 水 中 ， 就 有 三 五 磅 重 的 大 鱸 魚 往 來 搶 食 ， 細 看 時 那 小 人 投 的 是 姆 指 大 的 青 蛙 ， 於 是 頓 悟 ， 改 用 青 蛙 ， 那 天 我 釣 了 七 十 四 條 鱸 魚 ， 回 家 時 車 子 都 被 壓 得 有 些 開 不 動 了 。

這 種 釣 法 得 用 六 號 鉤 八 磅 線 ， 將 鉤 穿 過 青 蛙 的 下 唇 ， 不 必 放 任 何 鉛 墜 ， 投 到 水 中 之 後 ， 青 蛙 將 手 舞 足 蹈 ， 凡 是 鱸 魚 ， 見 到 沒 有 不 生 氣 的 。 假 如 有 大 魚 來 襲 ， 上 鉤 之 際 便 有 潛 水 艇 的 感 覺 ， 釣 桿 幾 乎 脫 手 而 去 。 此 時 應 立 即 放 線 ， 大 聲 喊 叫 ， 並 驚 惶 失 措 ， 一 腳 踩 到 水 裡 去 。 魚 不 動 則 又 收 線 ， 如 此 反 復 多 次 ， 將 此 魚 拉 至 腳 邊 ， 用 腳 掌 加 以 撫 摸 ， 無 特 別 反 應 ， 則 可 將 其 拖 上 沙 灘 。 此 時 如 有 大 量 閑 人 圍 觀 ， 則 應 謙 虛 謹 慎 ， 不 可 露 出 驕 傲 之 色 。

青 蛙 的 缺 點 是 只 能 在 某 個 季 節 採 用 ， 而 且 蛙 釣 違 法 ， 所 以 在 沒 青 蛙 或 有 警 察 的 情 況 下 ， 應 當 引 入 蚯 蚓 。 蚯 蚓 是 高 爾 夫 球 場 抓 到 的 大 蚯 蚓 ， 穿 在 鉤 上 可 以 猛 烈 扭 動 的 那 種 。 我 有 一 次 釣 魚 ， 前 後 左 右 共 有 六 人 同 釣 ， 而 且 很 多 是 本 地 的 白 人 ， 我 釣 了 十 多 條 ， 那 些 人 卻 沒 有 收 獲 ， 原 來 是 釣 法 不 對 。 用 蚯 蚓 釣 鱸 魚 ， 絕 對 不 能 安 鉛 墜 。 因 為 鱸 魚 的 智 商 極 高 ， 它 們 在 咬 鉤 之 前 先 用 物 理 撿 查 蚯 蚓 的 下 沉 情 況 ， 假 如 下 沉 的 速 度 不 符 合 阿 基 米 德 定 律 和 蚯 蚓 的 重 量 ， 它 們 是 絕 不 會 咬 的 。 如 果 安 了 鉛 墜 ， 蚯 蚓 的 下 沉 速 度 就 快 得 不 自 然 了 。

蘇 軾 說 在 夜 裡 舉 網 得 魚 ， 這 一 點 很 符 合 鱸 魚 在 夜 間 也 吃 食 的 特 性 。 如 果 你 在 夏 夜 沿 著 湖 邊 漫 步 ， 聽 到 水 中 沉 重 的 跳 躍 之 聲 ， 那 魚 便 是 鱸 魚 。 我 曾 經 在 湖 邊 露 宿 ， 在 天 將 破 曉 之 際 聽 到 開 鍋 般 的 聲 響 ， 原 來 是 成 千 上 萬 的 鱸 魚 正 在 水 面 吞 吃 夜 間 降 到 水 面 上 的 各 種 飛 虫 ， 在 啡 紅 的 曙 色 中 ， 看 到 魚 類 做 這 樣 大 規 模 的 軍 事 行 動 ， 其 壯 闊 不 亞 於 尼 亞 加 拉 瀑 布 那 樣 的 奇 觀 。

做 鱸 魚 最 愚 昧 的 方 法 就 是 煮 。 帶 一 包 方 便 面 條 料 ， 再 帶 一 塊 姜 ， 架 起 鍋 來 ， 把 一 磅 左 右 的 鱸 魚 剁 塊 ， 加 清 水 連 姜 煮 十 一 、 五 分 鐘 ， 以 雪 白 的 魚 肉 從 架 子 上 滑 下 來 為 度 ， 加 入 方 便 面 佐 料 即 可 。

很 奇 怪 ， 從 沒 見 過 商 店 賣 鱸 魚 。 這 種 魚 要 吃 就 得 自 己 抓 。 身 兼 江 湖 騙 子 ， 大 師 傅 和 美 食 家 的 您 ， 在 喝 完 了 魚 湯 之 後 ， 可 以 體 會 經 歷 了 千 辛 萬 苦 而 取 得 了 政 權 的 革 命 家 的 心 境 。 如 棄 官 而 逃 ， 責 任 也 不 在 您 ， 這 是 因 為 湯 的 味 道 過 於 鮮 美 華 麗 的 緣 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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