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島 行 記 （ 上 ） － 小 島 鼓 聲
鳴鴻
不 會 游 泳 ， 卻 又 到 一 個 小 島 度 假 ， 于 是 只 能 讓 海 水 深 深 淺 淺 地 藍 著 ， 我 在 沙 灘 上 讓 太 陽 高 溫 消 毒 。 不 遠 處 大 家 都 撅 著 花 花 綠 綠 的 屁 股 ， 帶 了 潛 水 鏡 往 水 下 看 花 花 綠 綠 的 熱 帶 魚 。 有 如 我 小 時 常 見 的 長 江 上 的 安 全 浮 標 。 此 時 我 覺 得 海 風 的 那 個 撅 得 最 高 ， 看 得 最 認 真 。 他 負 有 回 來 給 我 形 容 的 重 任 。
沙 灘 上 的 沙 細 而 白 。 比 起 加 州 的 海 灘 ， 這 裡 真 是 柔 弱 的 美 人 了 ， 配 海 水 的 清 澈 如 門 當 戶 對 的 舊 式 婚 姻 ， 音 韻 和 協 地 等 著 忍 耐 的 極 致 ， 等 著 月 起 潮 涌 的 風 暴 。 用 干 枯 的 椰 子 樹 葉 搭 起 的 亭 子 裡 ， 當 地 島 民 的 小 樂 隊 在 演 奏 。 大 小 不 同 的 鼓 ， 響 著 強 烈 的 節 奏 ， 除 了 節 奏 還 是 節 奏 。 只 有 一 只 象 大 號 的 中 式 炒 鍋 ， 在 小 錘 的 游 走 敲 擊 下 發 出 滑 潤 的 曲 調 ， 隱 約 有 水 聲 。
抬 眼 能 見 的 都 是 椰 子 樹 ， 果 實 熟 了 落 下 時 肯 定 會 “ 噗 咚 ” 地 響 。 我 才 想 到 也 許 這 就 是 為 什 么 島 民 的 樂 器 都 是 鼓 。 以 前 聽 南 美 的 音 樂 ， 覺 得 很 熱 情 奔 放 的 。 這 回 天 天 這 么 奔 過 放 過 后 ， 很 難 再 欣 賞 了 。 也 許 是 因 為 每 看 到 那 鐵 鍋 狀 的 鼓 ， 總 想 著 媽 媽 上 下 翻 飛 的 炒 勺 ， 這 會 兒 在 做 什 么 給 我 吃 ？
The sunset at Bahamas
直 到 一 天 晚 上 ， 帶 有 菊 色 的 月 亮 從 海 水 裡 升 起 。 海 風 從 泳 池 裡 出 來 ， 我 們 吹 著 溫 和 的 風 。 有 人 在 用 磁 性 的 嗓 子 唱 歌 。 鼓 聲 輕 輕 地 伴 著 ︰
我 躺 在 海 灘
看 太 陽 升 起
船 兒 出 航
沒 有 人 的 海 灘
太 陽 只 為 我 一 人
落 下
有 月 亮 的 時 候 我 就 想 她
她 曾 經 說 永 遠 在 我 身 傍
如 今 月 光 象 她 的 胴 體
我 伸 手 卻 不 知 她 在 何 方
這 首 歌 軟 了 我 的 耳 朵 ， 不 知 那 曲 子 一 開 始 時 昂 揚 的 情 緒 怎 么 會 突 然 落 下 ， 變 得 悠 揚 而 纏 綿 起 來 。 我 的 心 跳 也 變 成 鼓 點 的 起 伏 。 海 浪 在 月 光 下 舞 著 綢 緞 ， 明 天 也 許 能 裹 出 一 襲 織 錦 。
小 島 出 租 車
游 輪 進 港 時 我 在 船 沿 上 看 拋 錨 。 島 上 的 碼 頭 很 原 始 ， 從 船 艙 一 鑽 出 來 就 是 刺 眼 的 陽 光 和 一 道 黃 線 。 我 們 沿 著 線 頭 走 進 一 個 大 貨 倉 裡 ， 悶 熱 地 排 隊 等 著 驗 簽 証 。 領 了 行 李 出 來 ， 到 處 都 是 大 大 小 小 各 式 各 樣 的 出 租 車 在 等 著 。 沒 有 三 輪 車 ， 也 沒 有 我 在 國 內 常 見 的 俗 稱 “ 放 屁 虫 ” 的 那 種 機 動 三 輪 車 。 我 疑 心 那 些 在 美 國 大 學 的 中 國 同 學 集 住 地 的 二 手 三 手 的 車 一 下 子 全 來 這 島 上 作 出 租 車 了 。 當 然 ， 既 然 是 出 租 車 ， 就 有 一 般 和 豪 華 之 分 。 那 些 看 上 去 象 沒 落 的 貴 族 穿 著 太 短 了 的 禮 服 模 樣 的 加 長 車 就 是 豪 華 如 美 國 的 “ 累 蒙 ” 了 。 我 們 被 圍 著 ， 很 多 雙 黑 瘦 的 手 伸 過 來 拎 行 李 。 我 看 中 了 一 雙 較 胖 的 手 ， 把 旅 行 袋 遞 過 去 。 那 是 個 矮 小 而 結 實 的 司 機 。 他 講 著 本 地 的 英 語 。 那 種 英 語 夾 雜 了 歐 洲 人 的 語 調 ， 美 國 人 的 發 音 和 本 地 土 話 的 創 造 。 由 于 沒 有 老 師 逼 迫 著 要 把 每 次 春 游 都 當 作 一 次 學 習 回 家 后 還 得 寫 作 文 的 壓 力 ， 我 始 終 也 沒 弄 清 楚 這 小 島 原 來 是 哪 國 的 殖 民 地 。
我 們 竟 然 要 的 是 一 輛 加 長 車 ， 而 這 加 長 車 在 小 島 上 竟 然 是 小 公 共 汽 車 。 更 奇 怪 的 是 竟 然 有 這 么 多 人 ， 把 兩 排 座 椅 都 擠 滿 了 ， 還 剩 下 我 們 兩 個 在 門 外 看 著 司 機 死 命 地 把 個 胖 老 太 往 裡 擠 。 實 在 是 擠 不 進 了 ， 司 機 放 棄 地 直 起 身 來 讓 老 太 太 出 來 和 我 們 一 道 看 著 這 車 子 發 呆 。 老 太 太 被 擠 得 發 白 的 臉 又 漸 漸 地 恢 複 原 狀 地 紅 潤 而 膨 脹 開 來 ， 我 放 心 地 舒 了 口 氣 。 司 機 下 了 狠 心 似 地 打 開 了 車 后 的 行 李 箱 ， 裡 面 竟 然 還 有 一 張 雙 人 汽 車 椅 。 我 們 讓 老 太 太 先 鑽 進 去 。 她 有 點 不 可 置 信 地 看 了 看 司 機 兩 眼 ， 最 后 回 頭 看 到 我 的 笑 ， 多 少 有 些 安 慰 ， 知 道 我 們 遲 早 也 得 和 她 一 道 進 行 李 箱 的 ， 才 費 勁 地 爬 了 進 去 。 她 進 去 后 裡 面 的 空 間 足 以 讓 海 風 在 以 后 的 好 幾 天 裡 都 感 慨 地 嘆 道 ︰ 還 好 沒 娶 胖 大 個 的 女 人 作 老 婆 ， 否 則 ， 哎 ， 真 不 敢 想 后 果 。
海 風 的 手 象 董 存 瑞 似 地 舉 著 車 后 箱 蓋 ， 車 子 就 開 動 了 。 半 個 小 時 的 土 路 ， 我 們 在 塵 土 飛 揚 中 作 著 各 種 動 作 保 持 平 衡 ， 爭 取 空 間 。 每 次 的 交 叉 路 口 停 車 ， 我 都 提 著 心 看 著 緊 跟 在 我 們 坐 車 后 的 車 輛 沖 過 來 ， 然 后 是 刺 耳 的 急 剎 車 。 海 風 是 無 論 如 何 也 不 能 放 下 那 個 車 蓋 的 。 他 輪 換 著 手 ， 臉 上 的 汗 混 了 泥 土 的 味 道 有 些 椰 子 香 。 我 說 比 那 些 名 牌 古 龍 水 要 好 得 多 了 。 突 然 想 起 電 影 裡 的 台 詞 ， 就 叫 了 出 來 ︰ Ｉ ａ ｍ ｏ ｎ ｖ ａ ｃ ａ ｔ ｉ ｏ ｎ ﹗ 大 家 哄 笑 了 起 來 。 這 平 生 第 一 次 坐 車 行 李 箱 的 感 覺 真 有 點 象 「 城 市 佬 」 那 個 喜 劇 片 的 描 繪 。
到 了 旅 館 ， 司 機 把 行 李 從 車 頂 上 取 下 。 按 每 人 收 費 ， 還 要 小 費 。 老 太 太 沒 零 錢 ， 給 了 張 大 票 子 ， 司 機 高 興 地 說 ︰ 謝 謝 你 的 小 費 。 老 太 太 說 ︰ 請 找 我 錢 。 司 機 又 說 ︰ 謝 謝 你 的 小 費 。 老 太 太 只 好 跟 著 旅 館 裡 出 來 扛 行 李 的 待 應 生 進 門 。 我 瞧 著 這 沒 污 染 的 小 島 ， 人 倒 是 現 代 化 了 ， 很 不 古 朴 忠 厚 。 于 是 進 了 旅 館 就 在 柜 台 上 一 口 氣 換 了 一 百 張 一 塊 的 票 子 ， 用 得 著 的 。
我 們 回 船 的 時 候 ， 很 仔 細 地 喚 了 一 輛 沒 有 行 李 箱 的 面 包 車 ， 一 路 的 棕 櫚 椰 樹 清 俊 宜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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