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奥运拾零

观奥运拾零

丁伫

　　前些日子一不小心中了个大奖，奖品是全家到亚特兰大看奥运！五天七场比赛 — — 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 — 哪儿还顾得上公园爆炸掉飞机呀，连颠带跑地奔亚特兰大就去了。这五天是早起晚睡，把时间全都花在比赛场和大街上了〔哦，还有交通上〕。累得是只要一上车就着。可说真的，这绝对是，怎么说的来着，　Ｅｘｐｅｒｉｅｎｃｅ　ｏｆ　ａ　ｌｉｆｅ　ｔｉｍｅ，一点儿不假。多少年没有这样持续性地激动、高兴了。要说这奥运伟大也就在这儿了 ∶ 我这儿激动得都傻了，可我能体验的，才只是这色彩斑斓十七天的多少分之一啊。下边也就是拾拾零吧 ∶

Fulton County Stadium, Atalanta.
临时国际城市

　　一到亚特兰大，天上眼花缭乱飘的是一百九十七种国旗，地上五彩缤纷走的是各色皮肤，穿着打扮千奇百怪戴着各种身份牌的运动员、教练、辅助人员、记者、志愿人员，和不戴牌子的看比赛的人，耳边叽哩咕噜听见的是有时候听得懂有时候听不懂各种语言。坐在地铁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觉着奇怪，谁也不觉着不舒服。这气氛一下子把我们这一家子，叫什么来着，哦，加拿大旅美华人，给乐坏了。心情特放松，而且觉着沾点国际性还挺得意。亚特兰大的警察、地铁工作人员和大街上随便什么人都热情得不得了，不厌其烦地给我们指路。不知道他们平时是不是这样。反正我知道匹茨堡人向来不跟您来这一套。在匹茨堡除了城里大学区能见着几个怪模怪样的 “ 国际学生 ” 以外，剩下的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到郊区别人扭过头来盯着你看。而且人还都特势利，太太说商店里售货员的服务态度完全取决于顾客的穿着打扮。到亚特兰大好了，穿着打扮的花样比你能想象的还多。一时间，我们觉着这亚特兰大不再是个美国城市，它让世界各处来的人给占领了，临时地。人们说国际城市不稀奇，纽约历来如此，满大街上什么人都有。可区别就在这 “ 临时 ” 两个字上。来纽约的是要扎根拚命奔发财的，街上都是快走打电话叫出租车的，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跟您微笑扯闲篇儿啊。来亚特兰大的观奥运的和赛完了出来逛大街的要的就是享受快乐，要的就是在这十七天里玩足乐够。训练上班是回家以后的事，还早着呢！于是亚特兰大跟国际有关的事和地方也就特别吃香。 “ 可口可乐世界 ” 里世界各种口味饮料品尝处人流不断。ＳＷＡＴＣＨ的生意做到不论是大街上还是 “ 百年奥运公园 ” 里面都是热火朝天。售货摊上买卖最兴隆是卖国旗的。来之前到处找中国国旗找不着，到亚特兰大市中心不一会儿就买着一面标准尺寸的。加拿大奥委会干脆在市中心开了一间ＣＡＮＡＤＡ　ＨＯＵＳＥ，供应与加拿大队有关的各色物品。我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标准的国际人了：衬衫上大写着ＡＴＬＡＮＴＡ，ＡＭＥＲＩＣＡ，胸前火红的是加拿大奥委会会徽，手上举着五星红旗满街跟老乡们用汉语打听着中国乒乓球队的战绩。这地方跟ＮＢＣ台上的亚特兰大大不一样。

One scene from the opening ceremony.

The flames of 1996 Atlanta Olympic Games.
给中国队加油

　　到亚特兰大拿到中奖得来的票一看，没有多少跟中国队有关的！于是进城第一件事就奔售票处。运气还真不错，买着了女足金牌赛－－中国对美国！还买着了羽毛球金牌赛－－女单、男单、加混双－－想来必有中国人上场。来之前太太已经说了，我们就是去给中国队加油的，实在没有中国人上场，就给加拿大队加油，没有加拿大队上场，也就无所谓了。ＮＢＣ已经把我们对美国人的兴趣给折腾没了。得了这么些票，虽说不能满足，但心里踏实点儿了，就奔ＧＥＯＲＧＩＡ　ＤＯＭＥ去看两场篮球。一路上发现到处都是倒票的，噢，原来大宗的票都在这儿哪。那不是想看什么都能看得上吗！道理明白了，立刻照方抓药。看完篮球，隔壁　Ｗｏｒｌｄ　Ｃｏｎｇｒｅｓｓ　Ｃｅｎｔｅｒ　里就是乒乓球男子单打半决赛。赶快伸着三个手指头大着嗓子喊谁有乒乓球票。不出一会儿，三张票到手，只不过比票面价高点儿就是了。一进去正赶上刘国梁出场，赶紧猛挥五星红旗，满场一看，一帮子中国啦啦队那边闹得更凶，我们立刻加入。这一群人敲鼓摇旗呐喊，热血沸腾地伴着刘国梁干掉德国的罗斯科普夫。儿子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大喜，挥舞着红旗比谁都积极。第二场王涛对捷克的科贝尔，一上来极不顺，第一局眼看要输了。正着急呐，身后有懂行的说话了，那是因为这科贝尔名不见经传，王涛正摸他的球路呢，等会儿摸清楚了有他好瞧的。果然，王涛一会儿就把第一局扳回来了。到第二局那家伙连点儿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啦啦队就更来劲了。眼看着只有中国人的戏，几个美国小伙子也过来跟我们要国旗，说是要替中国人助威。这几位拿了旗子回去就跟我们学着大喊大叫，那 “ 王涛，加油！ ” 还真学得挺象。大伙热闹着，看到王涛三比零大胜，心里明白金银牌都是中国人的了，心满意足地走了。儿子起了兴头， “ 明天咱们还给中国人加油 ” 。
　　第二天先看羽毛球，趁着南朝鲜和印尼决女单的时候找好有利地形，专等男单决赛。刚开始董炯还领先了一阵子。可后来这丹麦的拉尔森就追杀上来了，他人高马大，又一点儿不笨，整个把董炯盖在下面打。我们这边喊破了嗓子也没有回天之力，眼瞅着拉尔森把金牌摘了去。发奖仪式上董炯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参加颁奖的中国奥委会的一位女士怎么也劝不住。没法子。弄得我们连混双决赛也看不下去了，两对南朝鲜人，管它谁赢呢。心里整个只有一个念头 ∶ 晚上女足得打败美国！哪想到女足也是痛失金牌。那天佐治亚大学体育场人山人海，七万六千多的观众人数是创了奥运会和美国女子足球赛观众人数纪录的。不光是场上队员体力不如美国丫头，跑不过她们，我们东一群西一伙的中国啦啦队全加起来也喊不过他们那七万六呀！唉，回城的路上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加油加得不对路子？是不是我们的出现有什么破坏性的魔力？八月三号去看皮艇又是不幸，冼傍娣、张琴、高蓓蓓、董瑛的女子四人虽得过世界锦标赛亚军，又是唯一进入决赛的亚洲队，可还是只得了第四，没牌。从拉尼尔湖回来的路上心想只有最后一个给中国队加油的机会了 ∶ 去看女排决赛。心里想着用老办法－－现买票现看球，头一场决铜牌不看也没关系。进城直奔排球赛场。可惜时间太晚，我东问西问转悠了四十五分钟，除了见着几个和我一样悲惨的同胞之外，票影也没见着，票贩子们定在开场之前把票出手，这是我才明白的道理。看见的都输了，想看的又看不成，垂头丧气地只能满街流浪。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听说古巴赢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唯一可以自慰的是这回中国队输了不是因为我们在场，用不着自责了。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走着，不知不觉又到了那间　ＣＡＮＡＤＡ　ＨＯＵＳＥ说进去歇会儿吧，反正也没劲。可这一进去不要紧，正赶上转播男子４Ｘ１００接力颁奖，屋里的正欢天喜地忙着庆祝加拿大队战胜美国得金牌呢。几天来气都不顺的我们，一下子就被这气氛感染了，一块凑着热闹欢呼雀跃大唱　ＯＨ，　ＣＡＮＡＤＡ　一番。终于过了庆祝胜利的瘾，一扫几天的晦气。这感觉还真扣住亚特兰大奥林匹克的主题 ∶ 这是世界人民的胜利。

High Museum of Art, Atlanta.
文化奥林匹克

　　世界人民在亚特兰大团圆，不光是体育比赛，也大张旗鼓地进行文化交流。艺术节上各国来表演的都有，中国的韦唯也在 “ 百年奥林匹克公园 ” 里唱了几首。在奥林匹克集邮展上，儿子手持一本印有各国简介的小册子，挨门挨户地到每一个国家的展台上，买一张为亚特兰大奥林匹克专门出的邮票，贴到那个国家的那一页上，再盖上那个国家的当天的邮戳。真是难得的收藏品。集邮展上北朝鲜有史以来第一次在美国卖邮票，这不正是奥林匹克的功绩么？除了 “ 官方的 ” 活动以外， “ 民间的 ” 活动也是热闹非凡。最明显的要数换奥林匹克纪念章，热情一点儿不低于当年换毛主席像章。大街上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混身上下戴满纪念章的。大家街上换，地铁上换，商店里换，公园里换。可口可乐干脆开了个纪念章收藏学校，专家授课并发毕业证书。有人专收运动队的，有人专收赞助商的，我因为戴了加拿大奥委会会徽，奥运五环上火红的枫叶和桔黄的圣火，又稀有又显眼，结果大出风头，走到哪儿都有人要换。换得最邪乎的是找保安人员、ＦＢＩ、国民警卫队换他们的工作徽章，而且据说还真有换成了的。再有一项 “ 民间 ” 活动是我没想到的，那就是基督徒们下了如此的工夫要在奥运的嘈杂中放大主的声音。每天，在最热闹、最拥挤的路口上都有人背着巨大的十字架航行般走过，嘴里大声地问着 ∶ 你今天是不是想到了主？买票的、卖票的、换纪念章的、排队等着进Ｈａｒｄ　Ｒｏｃｋ　Ｃａｆｅ或Ｐｌａｎｅｔ　Ｈｏｌｌｙｗｏｏｄ吃饭的并不搭理他，他一如既往地走着、问着。你跟他一错身，声音就被淹没了，可那巨大的十字架仍鹤立鸡群地航行着。我想他们心里明白别人都被追问烦了，于是也来点儿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 ∶ 在去赛场的路上，常有青年男女送上《袖珍奥运指南》。你一看，不错啊，里面尽是以往各项运动的奥运记录和世界记录，还留下空格让你填上新记录。可你再往里翻几页，就开始看见这样的话了 ∶ 你知道什么比金牌更好吗？耶稣给了人们不但现在胜利而且永远胜利的新生活，圣经上说这叫永生。国际圣经会散发的小册子上收集了好多信教的奥林匹克运动员活学活用的心得体会。这机构还专门出了一本Ｓｐｏｒｔｓ　Ｎｅｗ　Ｔｅｓｔａｍｅｎｔ里面有一个二十八天完成阅读的计划，连什么时候读在什么地方读都替你想好了，说是每天最少读十分钟，读三十分钟更佳！这里面最棒的是隔几页就有一个小方框里面说些这样的话 ∶ “ 你觉得不被人爱吗？人人都想被人爱也想爱别人，基督能帮助你。翻到约翰福音第三章第十六节，那里能找到什么是真爱的答案。 ” 这看着眼熟啊，这事儿咱们干过！记得二三十年前吗？有问题、有困难，什么地方找答案？这文化奥林匹克活动里登峰造极的，太太和我都这么认为，是亚特兰大Ｈｉｇｈ　Ｍｕｓｅｕｍ　ｏｆ　Ａｒｔ举办的一个画展，取名Ｒｉｎｇｓ：　Ｆｉｖｅ　Ｐａｓｓｉｏｎｓ　ｉｎ　　Ｗｏｒｌｄ　Ａｒｔ。展览汇集了一百多幅四十四个国家艺术家的杰作。巴黎送来了罗丹的ＴＨＥ　ＫＩＳＳ，罗马尼亚送来了Ｂｒａｎｃｕｓｉ的　　ＴＨＥ　ＫＩＳＳ，多伦多送来了因纽特人　　Ｔｉｋｔａｋ　的ＭＯＴＨＥＲ　ＡＮＤ　ＣＨＩＬＤ，马德里送来了毕加索的　　ＭＯＴＨＥＲ　ＷＩＴＨ　ＤＥＡＤ　ＣＨＩＬＤ，奥斯陆送来了Ｍｕｎｃｈ　　的　　ＴＨＥ　ＳＣＲＥＡＭ，柏林送来了古希腊的青铜雕　　ＰＲＡＹＩＮＧ　ＢＯＹ，荷兰送来了凡高的　　ＦＬＯＷＥＲＩＮＧ　ＰＥＡＣＨ　ＴＲＥＥ，圣彼得堡送来了马蒂斯的　ＤＡＮＣＥ　（ＩＩ），北京和台北也都分别送来了中国画的多幅上乘佳作。展览用爱、痛苦、畏惧、胜利的喜悦、欢乐五个主题串起来，罗丹的　ＴＨＥ　ＫＩＳＳ　带队，马蒂斯的　ＤＡＮＣＥ　（ＩＩ）压轴。这幅ＤＡＮＣＥ　（ＩＩ）是我们最喜欢的画之一。站在那巨大的欢乐面前，太太和我感叹着那任何印刷品都不能传达的跳跃的色彩，把我们完全熔入那人性的美丽的气氛之中。在那一刻，我们知道我们懂得了奥林匹克精神的真谛。在满足的相视一笑中，我们象是同时在说 ∶
　　亚特兰大，我们来对了。

观 奥 运 拾 零

丁伫

观奥运拾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