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教 室
匹 茨 堡 慢 游 记 之 二

丁伫

　 　 在 匹 茨 堡 住 了 一 阵 子 了 ， 慢 慢 地 认 路 了 ， 慢 慢 地 也 就 游 起 来 了 。 这 地 方 绝 非 游 览 胜 地 ， 但 偶 尔 能 碰 上 个 把 有 意 思 的 人 和 事 ， 也 就 想 记 上 一 笔 ， 供 大 伙 瞧 瞧 ， 省 得 您 单 跑 一 趟 了 。

　 　 匹 茨 堡 是 个 连 唐 人 街 都 没 有 的 城 市 。 您 要 是 喜 欢 吃 中 餐 ， 我 担 保 您 把 这 儿 的 中 餐 馆 吃 遍 ， 也 找 不 着 一 个 正 宗 的 。 只 有 “ 左 宗 棠 鸡 ” 在 大 行 其 道 。 　 （ Ｎ ｏ ｔ ｅ ： 　 Ｔ ｈ ｅ ＂ Ｇ ｅ ｎ ｅ ｒ ａ ｌ 　 Ｔ ＇ ｓ ａ ｏ ＇ ｓ 　 Ｃ ｈ ｉ ｃ ｋ ｅ ｎ ＂ 　 ｈ ｅ ｒ ｅ 　 ｉ ｓ 　 ｐ ｒ ｅ ｔ ｔ ｙ 　 ｍ ｕ ｃ ｈ 　 ｅ ｑ ｕ ｉ ｖ ａ ｌ ｅ ｎ ｔ 　 ｔ ｏ 　 ｔ ｈ ｅ 　 ＂ Ｇ ｉ ｎ ｇ ｅ ｒ Ｂ ｅ ｅ ｆ ＂ 　 ｉ ｎ 　 ｅ ｖ ｅ ｒ ｙ 　 Ｃ ｈ ｉ ｎ ｅ ｓ ｅ 　 Ｒ ｅ ｓ ｔ ａ ｕ ｒ ａ ｎ ｔ 　 ｉ ｎ 　 Ｗ ｅ ｓ ｔ ｅ ｒ ｎ 　 Ｃ ａ ｎ ａ ｄ ａ 　 ｉ ｎ 　 ｔ ｅ ｒ ｍ ｓ 　 ｏ ｆ 　 ｉ ｔ ｓ ａ ｕ ｔ ｈ ｅ ｎ ｔ ｉ ｃ ｉ ｔ ｙ ． ） 　 事 情 怪 就 怪 在 在 这 样 一 个 地 方 的 大 学 里 ， 竟 有 一 间 “ 中 国 教 室 ” 。

　 　 匹 茨 堡 大 学 自 豪 地 拥 有 一 幢 巨 型 哥 特 式 建 筑 叫 　 Ｃ ａ ｔ ｈ ｅ ｄ ｒ ａ ｌ 　 ｏ ｆ 　 Ｌ ｅ ａ ｒ ｎ ｉ ｎ ｇ ． 高 五 百 三 十 五 英 尺 ， 四 十 二 层 ， 号 称 西 方 世 界 用 于 教 学 目 的 建 筑 中 最 高 的 。 更 值 得 骄 傲 的 是 ， 这 楼 里 有 二 十 三 个 正 宗 原 装 设 计 装 修 的 “ 民 族 教 室 ” 。 这 “ 中 国 教 室 ” 就 是 其 中 之 一 。 进 得 门 来 ， 自 然 是 深 红 的 墙 和 柱 子 、 金 碧 辉 煌 的 天 花 板 ， 自 然 会 有 龙 。 教 室 前 面 是 黑 板 ， 后 面 是 大 成 至 圣 先 师 的 石 板 雕 。 声 称 原 样 是 从 曲 阜 拓 来 的 。 这 都 是 典 型 的 中 国 玩 意 儿 。 不 那 么 典 型 的 是 四 面 的 房 梁 上 用 金 字 大 书 了 “ 为 中 华 文 化 作 出 过 巨 大 贡 献 之 二 十 九 人 ” 的 人 名 。 一 面 是 ∶ 伏 羲 、 神 农 、 黄 帝 、 唐 尧 、 虞 舜 、 夏 禹 、 伊 尹 、 周 公 。 另 一 面 是 ∶ 老 聃 、 孟 轲 、 墨 翟 、 司 马 迁 、 诸 葛 亮 〔 有 亮 儿 〕 、 关 羽 、 〔 看 来 刘 备 和 张 飞 都 白 干 了 〕 陶 潜 、 花 木 兰 〔 连 迪 斯 尼 都 要 给 花 木 兰 出 个 动 画 片 了 〕 。 再 一 面 是 ∶ 李 白 、 杜 甫 、 韩 愈 、 欧 阳 修 、 司 马 光 、 王 安 石 、 苏 轼 、 岳 飞 。 最 后 一 面 只 有 五 个 人 名 ∶ 朱 熹 、 文 天 祥 、 王 阳 明 、 孙 文 、 秋 瑾 。 特 意 留 下 的 地 方 是 给 后 来 人 的 ， 至 今 空 着 。 唉 ， 也 是 ， 自 从 一 九 三 九 年 这 教 室 启 用 以 来 ， 谁 的 名 字 该 加 上 去 呢 ？

　 　 教 室 正 中 是 一 大 圆 桌 ， 一 圈 椅 子 围 着 ， 这 就 是 学 生 上 课 用 的 了 。 这 和 我 满 脑 子 “ 中 国 教 室 ” 里 一 排 排 横 平 竖 直 规 规 矩 矩 的 桌 椅 、 老 师 挥 着 教 鞭 学 生 手 背 后 齐 声 背 诵 “ 笑 人 齿 缺 曰 狗 窦 大 开 … ” 或 “ 一 个 高 尚 的 人 ， 一 个 纯 粹 的 人 ， 一 个 脱 离 了 低 级 趣 味 的 人 ， … ” 的 景 象 大 相 径 庭 。 因 为 这 是 在 美 国 ？ 细 看 去 十 六 把 椅 子 每 一 把 背 上 都 刻 着 一 个 字 ， 却 全 是 国 粹 。 先 是 六 艺 ∶ 礼 、 乐 、 射 、 御 、 书 、 数 。 然 后 是 做 人 的 四 项 基 本 原 则 ∶ 诚 、 正 、 修 、 齐 。 然 后 是 优 则 仕 的 任 重 而 道 远 ∶ 治 、 平 。 另 外 四 把 留 给 了 ∶ 经 、 史 、 子 、 集 。 猛 然 间 我 想 这 学 生 们 坐 在 这 椅 子 上 上 课 岂 不 要 茫 然 不 知 所 措 ？ 噢 ， 好 在 教 授 的 椅 子 上 刻 的 是 “ 循 循 善 诱 ” 。 不 过 ， 不 管 怎 么 “ 诱 ” ， 咱 这 点 儿 家 底 儿 ， 别 人 想 要 学 去 还 真 不 容 易 。 我 曾 在 匹 茨 堡 的 公 共 汽 车 上 遇 见 过 一 个 汉 语 说 得 极 流 利 的 美 国 小 伙 子 ， 定 在 这 “ 中 国 教 室 ” 里 被 “ 诱 ” 过 ， 可 他 能 知 道 修 身 齐 家 治 国 平 天 下 ？ 不 管 怎 么 说 ， 基 本 原 则 们 在 这 “ 中 国 教 室 ” 里 到 处 都 是 。 临 出 门 ， 门 楣 上 还 刻 着 “ 虚 心 实 德 ” — — 又 是 学 不 去 的 ！

　 　 说 到 这 儿 ， 您 别 以 为 美 国 就 没 有 德 育 副 教 授 什 么 的 。 １ ９ ３ ７ 年 匹 茨 堡 大 学 第 十 任 校 长 把 下 边 这 些 字 刻 在 这 Ｃ ａ ｔ ｈ ｅ ｄ ｒ ａ ｌ 　 ｏ ｆ 　 Ｌ ｅ ａ ｒ ｎ ｉ ｎ ｇ 里 了 ∶

Ｔ Ｈ Ｅ Ｙ 　 Ｓ Ｈ Ａ Ｌ Ｌ 　 Ｆ Ｉ Ｎ Ｄ 　 Ｗ Ｉ Ｓ Ｄ Ｏ Ｍ 　 Ｈ Ｅ Ｒ Ｅ Ａ Ｎ Ｄ 　 Ｆ Ａ Ｉ Ｔ Ｈ ． 　 Ｉ Ｎ 　 Ｓ Ｔ Ｅ Ｅ Ｌ 　 Ａ Ｎ Ｄ 　 Ｓ Ｔ Ｏ Ｎ Ｅ ． Ｉ Ｎ 　 Ｃ Ｈ Ａ Ｒ Ａ Ｃ Ｔ Ｅ Ｒ 　 Ａ Ｎ Ｄ 　 Ｔ Ｈ Ｏ Ｕ Ｇ Ｈ Ｔ ． Ｔ Ｈ Ｅ Ｙ 　 Ｓ Ｈ Ａ Ｌ Ｌ 　 Ｆ Ｉ Ｎ Ｄ 　 Ｂ Ｅ Ａ Ｕ Ｔ Ｙ ． Ａ Ｄ Ｖ Ｅ Ｎ Ｔ Ｕ Ｒ Ｅ ． 　 Ａ Ｎ Ｄ 　 Ｍ Ｏ Ｎ Ｅ Ｎ Ｔ Ｓ 　 Ｏ Ｆ 　 Ｈ Ｉ Ｇ Ｈ 　 Ｖ Ｉ Ｃ Ｔ Ｏ Ｒ Ｙ

　 　 瞧 ， 还 真 差 不 多 。 也 正 是 这 位 校 长 　 　 Ｊ ｏ ｈ ｎ 　 Ｇ ． 　 Ｂ ｏ ｗ ｍ ａ ｎ 　 　 在 当 年 盖 楼 资 金 短 缺 的 情 况 下 想 出 了 找 本 地 各 民 族 人 仕 募 捐 的 高 招 。 于 是 这 “ 中 国 教 室 ” 便 成 了 对 “ 中 华 民 国 国 民 政 府 暨 旅 美 侨 胞 ” 的 报 达 。 于 是 这 匹 茨 堡 的 “ 中 国 教 室 ” 也 就 成 了 一 绝 。 在 这 唐 人 街 星 罗 棋 布 的 北 美 大 陆 上 ， 这 种 满 处 散 发 着 国 粹 的 教 室 ， 还 真 不 多 见 。 也 许 回 中 国 也 找 不 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