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 沒 有 瓜 架 豆 棚 , 也 無 秋 墳 鬼 唱 , 但 我 知 道 , 這 里 就 是 聊 齋 。
藤 籮 古 木 , 曲 徑 通 幽 。 子 夜 歸 時 , 星 光 稀 落 , 月 隱 云 中 , 風 吹 樹 動 ,鳥 作 怪 啼 , 間 或 可 見 無 人 舊 屋 , 迷 蹤 叉 路 。
走 入 村 落 , 房 屋 高 低 各 異 , 縱 橫 交 替 , 怪 影 憧 憧 , 燈 昏 黃 而 闌 珊 ,了 無 人 息 。
想 走 得 重 些 , 聽 自 己 的 腳 步 , 作 為 一 種 節 奏 , 如 祭 禮 上 的 鼓 點 , 以驅 心 頭 的 怵 意 。
想 起 以 前 看 過 的 一 個 故 事 。 一 落 第 秀 才 夜 月 獨 自 出 游 , 在 一 斷 橋 旁遇 到 三 人 正 在 聊 天 , 便 湊 了 過 去 。 一 位 年 輕 人 說 起 了 自 己 曾 遇 到 鬼 , 講得 津 津 有 味 , 神 色 飛 揚 。 另 外 兩 位 年 紀 大 的 默 默 聽 罷 , 相 視 一 笑 , 說 道 :“ 我 等 聽 鬼 的 便 是 鬼 ” , 言 畢 撣 身 起 立 , 幻 象 百 出 。 秀 才 嚇 得 几 乎 跌 倒 。說 鬼 的 年 輕 人 愕 然 , 繼 而 撫 掌 大 笑 道 : “ 其 實 說 鬼 的 何 嘗 不 是 鬼 ” , 也現 出 了 鬼 魅 之 形 。 三 鬼 手 舞 足 蹈 , 唳 笑 如 嗥 , 拱 手 相 揖 , 隨 一 陣 清 風 而去 。 秀 才 呆 立 月 下 , 默 然 無 聲 , 歸 家 后 敘 述 如 文 , 末 了 加 上 一 句 : 百 年之 后 , 寫 鬼 的 也 是 鬼 。
想 鬼 的 也 是 鬼 。
( 二 ) 屋 是 舊 屋 , 已 全 然 出 現 頹 敗 之 象 , 居 住 的 人 無 心 拾 掇 , 它 自 己 也 知道 沒 有 几 個 月 好 在 了 , 早 失 了 精 氣 神 。 天 花 板 剝 落 的 差 不 多 了 , 留 下 的都 是 些 危 險 分 子 懸 在 梁 間 , 有 警 客 退 賊 之 效 。 權 當 壁 紙 的 英 文 報 紙 已 發黃 , 字 跡 倒 還 清 晰 可 辨 , 隨 便 撕 下 一 條 便 可 作 為 鎮 鬼 的 符 咒 。 貼 在 牆 上的 廣 告 美 女 依 然 光 彩 照 人 , 通 常 神 出 鬼 沒 的 壁 虎 每 當 出 游 , 極 喜 在 其 粉腮 盤 恆 片 刻 , 端 倪 一 番 , 于 迷 人 大 眼 處 噬 蚊 虫 而 去 。 屋 角 上 的 蜘 蛛 盤 踞網 上 , 守 株 待 兔 的 愚 蠢 中 也 有 些 虎 視 眈 眈 的 雄 氣 , 每 每 也 不 曾 落 空 , 從網 上 飄 搖 的 碎 屑 便 可 知 之 。 青 苔 若 在 林 間 石 階 即 是 詩 意 , 若 在 屋 前 的 平臺 上 蔓 延 則 只 能 說 明 人 氣 的 消 散 , 而 且 因 了 鬼 爪 無 痕 而 綠 意 盎 然 。 廚 房的 牆 原 先 肯 定 是 白 過 的 , 如 今 仍 然 有 些 白 處 , 將 歷 史 的 深 刻 與 無 奈 揭 示給 飢 腸 碌 碌 的 掌 勺 大 廚 。 木 門 上 的 紅 漆 因 吸 收 了 日 月 精 華 而 斑 駁 如 畫 ,與 年 代 待 考 已 無 顏 色 的 門 神 招 貼 相 映 成 趣 。 這 種 木 門 的 構 造 城 市 中 已 不多 見 , 屬 中 分 有 閂 型 , 外 閂 且 是 鐵 的 , 既 有 繼 承 又 有 發 揮 , 古 董 兼 實 用 ,開 關 之 際 , 吱 嚀 悠 揚 , 可 發 唉 乃 歸 舟 之 遐 思 。
( 三 )
貓 極 多 , 個 個 行 蹤 詭 秘 , 常 于 人 不 經 意 之 處 竄 行 而 出 , 且 顧 盼 流 連 ,頗 具 狐 意 。 翹 坐 椅 上 , 一 聽 啤 酒 在 手 , 貓 們 便 自 動 圍 了 過 來 , 或 坐 或 立 ,徘 徊 不 去 , 目 光 多 企 盼 。 倘 若 有 零 食 助 酒 , 就 隨 手 扔 些 給 它 們 。 貓 們 最喜 魚 , 牛 肉 干 也 可 , 蛋 類 勉 強 , 花 生 米 則 只 是 嗅 嗅 , 并 不 因 飢 餓 而 胡 亂應 付 。 在 家 養 的 動 物 里 , 貓 算 得 上 是 貴 族 , 只 是 有 些 沒 落 , 倒 非 全 然 無用 , 偌 大 個 村 子 , 几 乎 沒 有 見 到 過 老 鼠 , 想 必 有 貓 的 功 勞 在 里 面 。 每 天忠 誠 地 陪 我 飲 酒 , 所 需 不 多 的 貓 們 必 定 是 無 主 的 , 有 几 只 傷 痕 累 累 , 甚至 尾 巴 也 只 剩 半 截 , 顯 然 是 經 歷 頗 多 , 老 于 江 湖 者 也 。 古 今 中 外 , 貓 與妖 總 是 密 不 可 分 的 , 但 大 多 的 傳 說 中 , 貓 自 己 倒 不 精 靈 古 怪 , 只 是 不 安的 魂 靈 喜 附 其 上 而 已 , 偶 爾 也 做 做 壞 人 的 幫 凶 。 心 理 上 不 拒 絕 它 們 的 接近 , 落 實 于 行 動 上 就 是 丟 給 它 們 的 食 物 也 越 來 越 多 , 甚 至 在 無 甚 可 給 時做 道 歉 狀 給 它 們 看 。 直 到 有 一 天 發 現 冰 箱 門 大 開 著 , 內 里 的 食 物 盡 被 拖出 , 撕 咬 得 滿 地 都 是 , 卻 不 曾 吃 , 因 為 多 是 面 包 之 類 , 不 合 肇 事 者 的 口味 。 氣 憤 之 余 , 也 以 為 是 偶 然 , 以 為 是 自 己 或 旁 人 不 小 心 忘 記 關 冰 箱 門所 至 。 誰 知 , 一 而 再 , 再 而 三 , 冰 箱 前 面 總 是 一 片 狼 藉 , 才 知 道 貓 的 厲害 , 開 個 冰 箱 對 于 那 些 老 江 湖 來 說 , 簡 直 就 如 人 類 的 探 囊 取 物 。 怒 從 心頭 起 , 惡 向 膽 邊 生 , 鄙 人 也 算 待 你 等 不 薄 , 卻 如 此 囂 張 , 端 的 不 識 抬 舉 。是 可 忍 , 孰 不 可 忍 , 捉 指 為 槍 , 真 有 射 殺 他 一 兩 只 之 心 。 又 想 到 , 許 多叱 吒 風 云 的 大 人 物 都 是 討 厭 貓 的 , 拿 破 侖 便 是 一 例 , 几 乎 見 貓 就 殺 , 為此 不 惜 與 愛 貓 成 癖 的 皇 後 離 婚 ﹔ 還 有 魯 迅 先 生 , 毛 澤 東 主 席 , 等 等 。 有了 行 為 動 機 , 也 有 了 榜 樣 和 理 論 基 礎 , 實 施 起 來 卻 不 甚 容 易 , 首 先 , 貓們 全 都 躲 了 開 去 , 只 在 黑 暗 里 冷 笑 , 想 要 發 泄 怒 火 , 卻 找 不 到 了 目 標 ﹔其 次 , 也 無 可 用 的 工 具 , 手 可 比 作 槍 狀 , 掌 可 揮 作 刀 型 , 卻 不 能 真 真 地去 用 , 讀 書 人 多 的 是 想 象 力 , 少 的 是 創 造 力 , 尤 其 是 簡 單 工 具 的 制 造 力 。最 后 , 也 只 有 把 一 個 煤 氣 罐 將 冰 箱 門 頂 住 , 亡 羊 補 牢 , 猶 未 晚 矣 。 保 守也 有 保 守 的 好 處 , 至 少 不 必 以 人 之 尊 , 去 手 搏 進 化 上 低 了 好 几 級 的 野 貓 。當 然 , 也 不 一 定 打 得 過 。 倘 若 貓 們 連 煤 氣 罐 也 搬 開 了 去 , 倒 不 會 懊 喪 ,因 為 証 明 了 這 些 朝 夕 相 處 的 畜 牲 已 羽 化 成 仙 , 也 算 有 幸 , 畢 竟 見 過 鬼 并和 鬼 斗 過 法 的 人 在 這 世 界 還 是 少 的 , 雖 敗 猶 容 。
( 四 )
題 恐 龍 畫 像亙 古 千 年 的 嘶 吼 化 作 鋼 線 灣 薄 霧 的 早 晨 秋 虫 的 第 一 次 鳴 叫
海 峽 對 岸 南 丫 島 電 廠 的 煙 筒 噴 出 的 可 是 你 泣 血 黃 昏 的 印 跡寫 詩 如 畫 鬼 , 古 代 有 位 畫 家 說 過 “ 畫 鬼 容 易 畫 人 難 ” , 所 以 寫 詩 是極 容 易 的 事 , 甚 至 比 畫 鬼 容 易 , 畢 竟 會 寫 字 的 多 過 會 畫 畫 兒 的 。 前 些 年學 計 算 機 入 了 點 迷 , 編 了 個 做 詩 的 程 序 , 按 一 下 鍵 便 可 出 一 首 , 多 快 “好 ” 省 , 本 來 打 算 送 給 某 某 的 , 自 己 也 覺 得 無 聊 , 遂 作 罷 。 實 驗 室 里 新添 了 個 彩 色 打 印 機 , 同 事 打 了 几 個 恐 龍 的 頭 像 , 給 了 我 。 我 想 , 若 我 是個 有 了 些 智 能 的 計 算 機 , 我 會 作 什 么 呢 ? 題 兩 句 “ 詩 ” 的 心 情 總 該 有 吧 ,便 仿 著 計 算 機 可 能 的 思 維 方 式 “ 練 ” 了 這 么 兩 句 , 好 在 把 鋼 線 灣 也 圈 在了 里 面 。
( 五 ) 鋼 線 灣 村 一 腸 到 底 的 街 道 上 貼 了 些 標 語 , 除 了 少 數 激 進 的 “ 誓 死 保 衛 ”之 外 , 大 多 是 “ 百 年 古 村 , 毀 于 一 旦 ” 、 “ 鄉 村 空 氣 哈 哈 哈 ” 的 惋 惜 , 以 示對 港 府 勒 令 拆 遷 的 不 滿 。 鋼 線 灣 早 晨 的 空 氣 自 然 清 新 , 鄰 近 海 灣 , 遠 離 公 路 ,頗 有 陶 淵 明 詩 “ 結 盧 在 人 境 , 而 無 車 馬 喧 ” 的 意 境 。 “ 問 君 何 能 爾 , 心 遠 地自 偏 。 ” 已 過 了 而 立 之 年 , “ 何 能 爾 ” 就 是 給 我 等 准 備 著 的 , 錐 子 般 的 几 乎每 天 都 要 扎 几 下 。 好 在 陶 氏 給 了 個 答 案 , 但 明 白 了 道 理 , 卻 不 一 定 就 能 實 施 ,人 之 一 生 , 恐 怕 最 難 做 到 的 就 是 “ 心 遠 ” 了 。 “ 采 菊 東 籬 下 , 悠 然 見 南 山 。 ”鋼 線 灣 無 菊 可 采 , 即 便 是 有 的 采 , 也 過 于 矯 情 , 非 不 能 也 , 而 不 為 也 。 悠 然所 見 , 南 山 依 稀 , 首 入 眼 帘 的 卻 是 一 棟 棟 石 林 般 聳 立 的 高 樓 大 廈 , 晚 霞 一 襯 ,鋼 筋 水 泥 也 有 些 仙 風 道 骨 。 “ 山 氣 日 夕 佳 , 飛 鳥 相 與 還 。 ” 山 的 氣 通 常 是 可知 不 可 見 的 , 非 要 想 見 的 話 要 等 到 太 陽 將 落 未 落 的 時 刻 , 有 極 短 的 一 現 , 屆時 百 鳥 為 之 一 騰 , 再 任 性 的 游 子 也 會 有 歸 意 。 “ 此 還 有 真 意 , 欲 辯 已 忘 言 。 ”此 還 有 真 意 , 欲 辯 已 忘 言 。
( 六 ) 傍 晚 的 蜻 蜓 一 群 群 地 舞 在 碧 瑤 灣 通 往 鋼 線 灣 的 小 路 上 , 翅 膀 上 的 鱗片 在 落 日 的 余 暉 中 爍 爍 閃 閃 。 風 從 海 上 吹 來 , 帶 著 大 洋 深 處 的 腥 咸 。 蘆葦 的 葉 挲 挲 做 響 。 野 狗 遠 遠 地 躲 開 。 絕 壁 之 上 碧 瑤 灣 的 豪 宅 里 隱 隱 傳 來打 擊 樂 的 聲 音 。 西 天 的 晚 霞 彌 漫 開 來 的 絢 麗 開 始 收 縮 , 几 抹 胭 紅 如 畫 筆所 涂 , 大 大 的 寫 意 。 華 麗 的 游 船 載 著 喧 鬧 遠 遠 而 無 聲 地 駛 在 海 灣 。 鋼 線灣 漁 火 般 的 燈 沉 靜 地 亮 著 , 漫 不 經 心 的 光 輝 下 人 影 如 夢 。
走 在 這 樣 的 路 上 , 會 陡 然 間 感 到 時 間 的 消 失 , 因 恐 懼 而 有 些 傷 感 。
( 七 ) 從 李 樹 芬 樓 往 鋼 線 灣 去 , 有 條 小 路 。 每 逢 下 雨 , 路 上 爬 伏 有 許 多 蝸 牛 ,晚 上 回 村 , 走 得 匆 忙 , 加 上 光 線 不 好 ( 路 燈 光 被 樹 葉 遮 住 ) , 腳 下 常 有“ 卡 嚓 ” 之 聲 , 真 是 罪 過 。 若 看 見 , 便 用 腳 尖 把 它 們 撥 入 路 邊 的 草 叢 。不 知 為 什 么 蝸 牛 要 在 下 雨 時 “ 跑 ” 到 路 上 來 , 不 下 雨 則 極 少 這 樣 。 有 些蝸 牛 極 大 , 如 少 年 的 拳 頭 , 初 見 時 , 讓 人 寒 毛 直 豎 。 見 多 了 也 就 習 以 為常 。 有 一 次 還 在 小 路 上 看 見 一 只 長 約 尺 半 、 粗 若 拇 指 的 蚯 蚓 , 開 始 還 以為 是 蛇 呢 。
蝸 牛 、 蚯 蚓 這 一 類 的 動 物 , 身 體 的 增 長 几 乎 是 不 停 止 的 , 超 乎 尋 常的 碩 大 說 明 一 定 是 壽 星 , 與 人 不 同 , 人 到 了 老 年 是 要 抽 縮 一 些 的 。 中 國的 讀 書 人 多 認 同 儒 家 。 儒 家 有 個 說 法 , 反 常 即 妖 。 那 几 個 大 家 伙 一 定 是妖 了 , 因 為 它 們 實 在 不 多 見 。 這 些 □ 大 概 是 受 不 了 雷 擊 電 閃 的 震 動 , 現了 原 形 。 沒 現 原 形 之 前 它 們 是 什 么 樣 子 的 ? 大 概 是 扮 成 靚 女 , 略 為 帶 些土 氣 的 天 真 爛 漫 , 年 齡 在 二 十 歲 上 下 , 不 能 太 大 , 當 然 , 也 不 能 太 小 ,太 小 的 話 , 活 潑 就 成 淘 氣 了 。
剛 進 鋼 線 灣 , 總 覺 得 前 后 左 右 浮 流 著 妖 氣 , 時 間 長 了 , 倒 不 以 為 怪 。人 妖 之 間 , 多 有 人 不 犯 我 , 我 不 犯 人 的 默 契 , 若 心 中 無 妖 , 妖 奈 我 何 。
( 八 ) 鋼 線 灣 的 英 文 名 稱 是 “TELEGRAPHY BAY ” , 意 思 是 電 報 灣 , 很 有 意思 。 問 房 東 , 房 東 說 鋼 線 灣 最 早 時 是 香 港 第 一 家 電 報 公 司 所 在 地 , 那 時的 電 報 還 是 有 線 的 , 所 謂 鋼 線 就 是 電 報 線 。 咦 , 沒 想 到 鋼 線 灣 還 有 這 么輝 煌 的 歷 史 , 原 來 是 香 港 信 息 時 代 的 發 祥 地 。
( 有 待 細 細 考 証 )
( 九 ) 是 不 是 每 個 人 的 心 靈 驛 站 都 有 類 似 鋼 線 灣 這 樣 的 地 方 , 破 舊 , 零 散 ,還 有 些 臟 亂 , 可 介 足 其 間 , 感 到 的 卻 是 安 靜 , 自 然 , 甚 至 有 點 暢 快 。 尚未 見 日 的 早 晨 , 裸 胸 而 立 , 翹 首 向 海 , 呼 喝 清 風 的 時 候 , 會 有 人 在 意 身前 鐵 欄 的 斑 鏽 和 拖 鞋 旁 邊 的 青 苔 嗎 ? 星 月 之 下 , 冰 涼 的 啤 酒 微 微 泛 著 白沫 , 煙 在 指 間 繚 繞 , 赤 著 的 雙 腳 肆 意 搭 在 前 面 的 椅 上 , 牆 壁 的 灰 暗 和 地上 被 風 吹 進 的 落 葉 又 有 何 干 ?
一 段 一 段 的 , 許 多 故 事 的 幽 暗 性 質 使 得 無 法 揭 示 人 前 , 只 在 自 己 的心 里 隨 意 地 流 淌 , 久 而 久 之 , 沉 澱 如 午 夜 鋼 線 灣 的 模 樣 , 可 你 終 會 咀 嚼出 橄 欖 的 味 道 , 對 無 法 目 及 的 地 方 微 微 一 笑 。
( 十 ) 那 手 倒 握 在 籬 笆 的 一 只 突 起 的 竹 竿 上 , 屋 里 的 燈 從 窗 口 泛 出 , 照 得那 手 黃 白 黃 白 的 。 月 極 大 , 滿 滿 的 , 可 感 覺 上 極 薄 。 想 象 荒 嶺 上 有 一 著紅 衣 的 孩 兒 , 一 下 一 下 地 跳 , 用 手 里 的 槌 打 這 月 。 有 一 些 寒 風 遠 遠 地 過來 , 那 手 空 落 落 地 搖 著 竹 竿 , 有 些 遲 疑 似 的 , 好 象 也 有 些 興 奮 。
那 手 的 上 邊 應 該 有 臂 , 那 臂 的 上 邊 應 該 有 肩 、 頸 、 頭 , 那 頭 的 上 邊應 該 有 眼 , 有 嘴 。 都 在 黑 暗 里 , 看 不 到 什 么 , 只 有 那 黃 白 的 手 , 突 兀 如切 下 一 般 。 可 仍 在 動 。 不 是 掙 扎 , 它 想 說 些 什 么 。
走 過 去 聽 聽 , 只 有 葉 子 的 颯 颯 聲 。 那 手 只 是 一 只 斜 搭 在 竹 竿 頂 上 的白 手 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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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Updated On December 15, 19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