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覺 醒 來 , 發 現 房 間 被 透 過 百 葉 窗 的 陽 光 分 隔 出 許 多 明 暗 的 色 階 , 不 禁 有 些 欣 喜 , 經 過 許 多 天 的 風 雨 , 終 于 又 見 到 了 加 州 燦 爛 的 陽 光 。 打 開 窗 , 一 股 清 冷 的 空 氣 扑 面 而 來 , 啊 , 被 雨 水 沖 洗 過 的 清 新 。 天 空 也 被 洗 成 淺 淺 的 藍 , 遠 方 飄 過 來 的 一 朵 薄 云 , 被 陽 光 一 晃 , 更 顯 得 輕 柔 潔 白 。坐 在 院 中 吃 早 餐 , 盡 管 地 上 還 是 濕 濕 的 , 身 上 卻 感 受 到 冬 日 的 煦 暖 。 伸 了 個 懶 腰 , 看 見 天 空 中 有 一 架 飛 機 斜 斜 地 掠 過 , 望 著 它 遠 去 , 心 中 有 點 莫 名 的 愁 悵 。 那 些 遠 道 而 來 的 朋 友 , 昨 日 便 已 離 去 , 可 這 吝 嗇 的 太 陽 , 今 天 才 來 假 作 大 方 。 唉 , 也 許 是 緣 份 吧 。
網 上 的 大 腕 們 總 是 靜 極 思 動 , 這 不 , 決 定 新 年 前 來 西 海 岸 享 受 加 州 的 陽 光 。 可 惜 , 人 算 不 如 天 算 , 大 腕 們 一 到 加 州 , 天 空 中 便 烏 云 匯 聚 , 淅 淅 漓 漓 竟 下 起 雨 來 , 想 是 他 們 無 意 中 把 東 部 的 寒 流 也 帶 來 了 罷 。
几 天 時 光 , 匆 匆 而 過 , 轉 眼 便 是 9 6 年 的 最 后 一 天 , 也 是 網 上 朋 友 們 商 訂 在 竹 人 家 聚 會 的 日 子 。 開 著 剛 修 好 的 車 , 順 ( 車 ) 流 而 下 , 直 奔 瀟 湘 館 。
大 約 是 因 為 抱 了 一 箱 啤 酒 的 緣 故 , 撳 了 三 次 門 鈴 , 也 沒 把 竹 門 給 打 開 。 好 不 容 易 閃 身 而 入 , 主 人 已 笑 著 迎 了 出 來 。 呵 , 好 高 的 個 兒 , 不 用 猜 也 知 道 , 竹 人 是 也 。 通 名 過 后 , 登 堂 入 室 , 未 到 門 口 便 已 聽 到 陣 陣 喧 笑 之 聲 , 好 , 來 的 正 時 候 。 門 內 燈 火 輝 煌 , 滿 架 的 詩 書 讓 人 肅 然 起 敬 , 一 首 懷 舊 的 英 文 老 歌 , 依 稀 便 是 H e l l o 。
先 到 的 夢 冉 , 伊 可 , 鯉 魚 伉 儷 和 不 亮 已 在 包 餃 子 , 我 南 方 土 人 一 個 , 呵 呵 , 管 吃 可 不 管 包 。 后 來 在 伊 可 小 妹 的 抗 議 下 , 才 勉 強 攪 了 几 下 肉 , 門 鈴 一 響 , 阿 牟 帶 著 小 女 兒 來 了 , 就 此 乘 機 罷 工 和 小 妹 妹 玩 起 汽 球 。 小 家 伙 聰 明 得 緊 , 說 不 給 , 就 不 給 , 哪 像 我 小 時 候 那 么 容 易 騙 。 接 著 X i a o Y i 駕 到 , 大 家 又 談 起 了 各 人 的 網 上 家 廟 , 鯉 魚 也 躲 了 過 來 , 大 鍋 飯 嘛 。
快 吃 飯 的 時 候 , 去 三 藩 市 玩 的 馬 蘭 , 希 白 , J H , 浪 人 和 祥 子 大 哥 回 來 了 。 很 奇 怪 的 是 , 他 們 都 一 起 走 進 一 間 廁 所 , 夢 冉 和 我 面 面 相 噓 , 她 說 : “ 哇 , 他 們 也 太 急 了 點 , 排 隊 嘛 , 女 士 優 先 。 ” “ 真 是 同 甘 共 苦 , ” 不 知 是 誰 插 了 一 句 。 我 也 有 點 納 悶 , 雖 說 是 陰 天 大 雨 之 下 , 五 人 怎 可 同 時 如 廁 ? 看 到 馬 蘭 換 好 衣 裳 興 高 采 烈 地 從 另 一 扇 門 里 出 來 , 不 由 恍 然 大 悟 , 噢 , 只 是 換 衣 而 已 !
夢 冉 用 餃 子 皮 包 了 個 粵 式 燒 賣 , 我 一 看 , 頓 覺 有 趣 , 便 和 她 一 起 包 起 創 意 餃 子 。 “ 八 楞 的 太 難 了 , 包 不 好 。 ” “ 不 會 吧 , 我 九 楞 的 都 包 好 了 。 ” 沒 想 到 居 然 我 還 有 這 門 天 賦 。 鯉 魚 湊 過 來 一 數 , “ 哎 , 從 三 到 九 都 有 了 , 嗯 , 。 。 就 叫 三 教 九 流 好 了 。 ” “ 帝 國 法 師 開 金 口 , 哪 還 有 錯 。 ” 這 時 竹 人 走 來 , “ 咦 , 這 是 甚 么 ? ” “ 三 教 九 流 ! 哈 , 哈 , 哈 ”
終 于 開 始 吃 飯 了 , 鯉 魚 鄭 重 地 宣 布 , 吃 到 花 生 的 來 年 有 好 運 道 , 原 來 他 包 了 几 顆 花 生 在 餃 子 里 。 我 抗 議 道 : “ 你 有 伴 , 才 包 花 生 , 我 們 孤 家 寡 人 的 , 用 不 上 這 運 道 。 ” 夢 冉 忙 問 這 花 生 的 含 意 。 “ 花 生 , 花 著 生 也 。 ” 還 是 不 懂 , “ 唉 , 先 生 一 男 孩 , 再 生 一 女 孩 , 花 著 花 著 生 。 ” “ 我 吃 到 了 ! ” 不 亮 興 奮 地 叫 到 , “ 你 剛 偷 著 放 進 餃 子 的 , 你 當 沒 人 看 到 。 ” 鯉 魚 馬 上 揭 發 道 。 于 是 , 大 家 都 覺 得 人 民 的 眼 睛 到 底 是 雪 亮 的 。 這 時 , 浪 人 拔 拉 拔 拉 叉 子 , “ 嘿 嘿 , 我 這 兒 可 有 顆 花 生 。 ” 夢 冉 端 起 酒 杯 說 : “ 來 , 我 敬 你 。 ” 兩 人 輕 輕 一 碰 杯 , 喝 了 一 小 口 。 過 沒 多 久 , 又 找 了 個 因 頭 干 了 一 次 。 當 他 們 再 一 次 碰 杯 的 時 候 , 我 對 身 邊 的 馬 蘭 說 : “ 你 不 覺 得 我 們 特 別 的 亮 嗎 ? ” “ 哎 , 几 百 瓦 是 有 的 。 ” 斜 眼 望 去 , 夢 小 姐 又 迷 著 星 眸 , 舉 起 手 中 的 杯 。
“ 叮 咚 , ” 門 鈴 響 過 , “ 會 是 誰 呢 ? ” 大 家 都 在 揣 測 , “ 來 洗 碗 的 , ” 我 看 著 滿 桌 狼 藉 說 道 。 大 門 一 開 , 陡 覺 眼 前 一 亮 , “ 金 童 玉 女 ? ” 噢 , 原 來 是 鼎 鼎 大 名 的 風 月 幫 前 任 幫 主 風 月 客 攜 壓 寨 夫 人 潔 冰 翩 然 而 至 。 一 下 子 , 天 下 大 亂 , 唱 名 聲 不 絕 于 耳 。 人 人 都 有 點 興 奮 , 風 月 和 夢 冉 的 豆 腐 公 案 已 打 了 半 年 , 此 番 狹 路 相 逢 , 想 必 有 場 唇 槍 舌 箭 。 霎 時 間 , 坐 得 近 的 拭 目 以 待 , 站 的 遠 的 洗 耳 恭 聽 , 卻 看 好 戲 如 何 上 演 。
“ 風 月 , 你 知 到 這 是 誰 嗎 ? ” 鯉 魚 一 指 夢 冉 , 首 先 發 難 。
“ 她 是 馬 蘭 , ” 馬 蘭 姐 好 心 地 告 訴 風 月 , “ 我 便 是 夢 冉 , 你 好 ” , 邊 說 邊 與 滿 臉 迷 惑 的 風 月 在 大 家 哄 笑 聲 中 握 手 。 鯉 魚 到 底 和 風 月 幫 頗 有 淵 源 , 馬 上 把 答 案 告 訴 了 他 , 風 月 也 笑 著 說 : “ 我 也 覺 得 不 象 。 ” “ 豆 腐 在 此 , 要 吃 趕 緊 。 ” 風 月 只 是 笑 了 笑 , 繼 續 低 頭 吃 餃 子 。 “ 咦 , 還 有 風 月 不 敢 吃 的 豆 腐 ? ” “ 甚 么 不 敢 , 要 不 是 潔 冰 . . . ” 話 鋒 一 轉 , “ 這 餃 子 蠻 好 吃 的 , 是 誰 包 的 ? ” 看 著 風 月 的 嘴 角 漏 出 一 絲 詭 笑 , 大 家 相 對 莞 爾 。
“ 飯 后 一 根 煙 , 賽 過 活 神 仙 。 ” 網 上 吞 云 吐 霧 的 大 有 人 在 , 風 月 和 我 到 瀟 湘 館 后 院 一 瞧 , 好 家 伙 , 連 伊 可 這 小 妮 子 也 入 鄉 隨 俗 了 。 二 話 不 說 , 風 月 拍 了 兩 包 “ 紅 塔 山 ” 出 來 , 我 忍 不 住 問 了 句 , “ 這 是 真 的 還 假 的 ? ” “ 熟 人 那 買 的 , 沒 好 意 思 問 。 ” “ 祥 大 哥 , 你 能 分 出 真 假 嗎 ? ” 這 兒 祥 子 大 哥 的 煙 齡 應 是 最 長 的 吧 。 “ 唉 , 抽 了 這 么 多 年 的 洋 煙 , 分 不 出 了 , ” 言 語 中 充 滿 滄 桑 , 我 不 敢 再 多 問 。 “ 您 拿 一 包 去 抽 吧 , 反 正 我 多 的 是 。 ” 風 月 對 祥 子 說 , 祥 子 也 沒 矯 情 客 氣 , 好 , 爽 快 !
聊 著 聊 著 , 因 為 風 月 和 我 都 是 長 沙 人 , 自 然 而 然 聊 起 長 沙 的 一 些 掌 故 。 “ 我 也 在 長 沙 五 中 讀 過 書 , ” J H 走 過 來 說 道 。 我 和 風 月 半 信 半 疑 , 我 老 兄 是 五 中 的 , 那 院 子 逛 過 几 次 , “ 你 知 到 傳 達 室 在 那 ? ” “ 忘 了 , ” J H 倒 是 挺 認 真 地 說 道 。 過 了 一 會 , 希 白 也 告 訴 我 他 在 長 沙 讀 過 書 。 我 琢 磨 了 半 天 , 想 必 是 因 為 毛 主 席 的 緣 故 , 他 們 還 在 趕 這 紅 太 陽 的 時 髦 。 忍 不 住 , 又 想 教 他 們 唱 “ 瀏 陽 河 ” 了 。
抽 完 煙 , 大 家 又 回 到 屋 里 , 有 的 忙 著 照 像 , 有 的 急 著 錄 影 , 我 啥 也 沒 帶 , 叉 著 手 聽 別 人 窮 聊 。 一 會 兒 聽 人 說 馬 蘭 的 身 材 不 錯 , 象 舞 蹈 演 員 。 一 會 兒 聽 人 說 “ J H ” 原 是 指 “ 結 婚 , ” 叫 了 几 年 沒 戲 , 給 改 成 “ 勾 魂 ” 了 , 希 望 能 就 此 有 所 斬 獲 。 看 著 馬 蘭 和 伊 可 神 神 秘 秘 的 , 溜 過 去 偷 聽 , “ 唉 , 網 上 許 多 人 我 都 睡 過 , 就 只 沒 同 你 睡 過 了 。 ” “ 好 嘛 , 馬 蘭 姐 姐 , 今 晚 我 們 一 起 睡 。 ” 哇 , 得 趕 緊 離 開 這 是 非 之 地 , 給 她 們 發 現 了 還 不 殺 人 滅 口 ? 哈 , 那 邊 夢 冉 和 浪 人 還 在 聊 , 聽 聽 去 。
“ 四 , 三 , 二 . . . 一 ! ! ! H A P P Y N E W Y E A R ! ! ! ”
公 元 一 九 九 七 年 便 這 樣 來 臨 了 , 每 人 都 拿 著 香 檳 向 別 人 祝 福 , 一 時 間 , 空 氣 也 開 始 沸 騰 。
我 偷 偷 地 對 鯉 魚 說 , “ 這 香 檳 有 甚 么 好 喝 ? 還 不 如 國 內 的 小 香 檳 , 甜 甜 的 , 象 汽 水 。 ” 風 月 也 點 頭 同 意 , “ 是 啊 , 是 啊 。 ” 鯉 魚 擔 心 道 : “ 這 幫 詩 人 喝 醉 了 , 竹 人 家 的 牆 壁 可 能 就 要 倒 霉 了 。 ” 我 也 有 點 緊 張 , “ 不 會 吧 , 這 么 囂 張 ? ” 好 在 這 几 個 詩 人 都 是 海 量 , 并 沒 人 真 的 大 叫 一 聲 “ 筆 墨 侍 候 。 ”
結 果 , 詩 人 到 底 也 沒 風 騷 一 下 , 卻 是 倆 號 稱 要 殺 盡 天 下 詩 人 的 風 月 和 鯉 魚 開 始 對 對 子 。 風 月 出 的 上 聯 是 , “ 風 中 無 君 子 。 ” 鯉 魚 對 的 下 聯 是 , “ 月 下 有 小 人 。 ” 我 給 加 一 橫 批 , “ 專 吃 豆 腐 。 ” 唉 , 醉 了 , 醉 了 , 卻 道 是 , 酒 不 醉 人 , 人 自 醉 。
夜 深 了 , 該 回 家 了 , 互 道 珍 重 后 辭 別 了 好 客 的 主 人 。 與 風 月 一 道 開 車 回 D a v i s , 滂 沱 大 雨 中 , 四 周 漆 黑 一 片 , 只 能 看 見 前 面 車 輛 的 尾 燈 , 血 紅 血 紅 的 , 在 雨 帘 中 忽 隱 忽 現 。 漸 漸 地 , 風 月 的 車 在 后 視 鏡 中 消 失 , 被 無 邊 的 夜 幕 所 吞 沒 。 凌 晨 四 點 , 終 于 回 到 家 , 往 床 上 一 躺 , 就 此 人 事 不 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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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 在 想 來 , 那 天 的 確 有 點 輕 狂 , 言 語 如 有 冒 犯 之 處 , 請 諸 位 多 多 見 諒 。 不 過 , 當 時 那 一 見 如 故 的 欣 喜 , 卻 是 如 此 地 讓 人 手 舞 足 蹈 , 如 疑 如 醉 。 看 著 那 架 飛 機 已 模 糊 不 清 , 只 剩 下 一 個 黑 點 , 喃 喃 說 道 , “ 別 了 , 遠 道 而 來 的 朋 友 , 雖 然 你 們 沒 有 機 會 享 受 到 加 州 的 陽 光 , 但 你 們 卻 享 受 了 毫 不 遜 色 的 加 州 人 的 熱 情 。 也 許 , 下 一 次 來 , 我 們 便 可 一 起 走 在 陽 光 燦 爛 的 世 界 里 , 一 同 去 領 略 那 著 名 的 加 州 陽 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