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加 州 的 日 日 夜 夜 ， 天 空 時 常 飄 浮 著 黑 色 的 雨 ， 腦 子 里 總 是 抹 不 去 一 個 也 亦 真 亦 幻 的 意 象 ： 一 片 葉 子 飄 零 于 風 雨 中 的 枝 頭 ， 那 是 一 片 紅 得 燦 爛 欲 滴 的 葉 子 ， 燃 燒 如 加 州 薄 霧 中 海 邊 的 落 霞 ， 這 樣 的 意 象 原 本 可 以 入 詩 ， 然 而 我 終 于 未 能 將 這 種 感 覺 寫 出 來 。
于 是 想 起 海 子 ， 想 起 一 種 詩 歌 的 終 結 ， 想 起 十 四 歲 時 第 一 次 懂 得 為 《 紅 樓 夢 》 中 難 以 逆 轉 的 悲 劇 而 黯 然 傷 神 ， 那 么 詩 歌 的 消 解 力 量 又 在 那 里 ？ ！ 感 覺 敏 銳 的 人 如 林 黛 玉 賈 寶 玉 總 免 不 了 要 為 人 生 無 常 世 事 難 全 而 傷 心 落 淚 ， 這 在 佛 家 叫 一 念 之 動 ， 慈 悲 之 心 ， 若 無 這 個 縱 讀 萬 卷 經 書 也 是 罔 然 ， 而 詩 歌 又 何 曾 不 是 風 雨 中 飄 搖 的 一 片 葉 子 ， 能 有 片 刻 的 璀 粲 已 屬 難 得 了 。
曾 讀 過 一 篇 美 國 小 說 ， 說 的 是 一 個 垂 危 的 病 人 ， 每 天 望 著 窗 外 滿 樹 的 葉 子 想 ， 如 果 這 些 葉 子 落 完 了 ， 我 的 生 命 大 概 就 要 結 束 了 ， 他 這 樣 每 天 固 執 地 數 著 樹 上 的 葉 子 ， 當 數 到 最 后 一 片 時 ， 正 是 一 個 風 雨 如 加 之 夜 ， 他 的 同 寢 室 的 從 未 賣 出 一 幅 畫 的 失 意 的 畫 家 這 時 完 成 了 他 一 生 中 唯 一 的 杰 作 ， 他 爬 上 樹 去 在 枝 上 畫 了 一 片 逼 真 的 葉 子 ， 當 垂 危 的 病 人 看 到 這 片 經 過 一 夜 風 雨 仍 然 屹 立 在 枝 頭 的 葉 子 時 ， 他 的 心 靈 獲 得 了 釋 放 ， 他 的 肉 體 從 此 得 到 了 重 生 。
生 命 對 每 一 個 人 從 來 都 是 珍 貴 的 ， 但 當 生 命 的 尊 嚴 受 到 威 脅 時 我 們 所 能 做 的 是 那 樣 的 微 弱 ， 曾 經 試 圖 信 奉 耶 和 華 的 我 有 時 不 禁 要 問 ， 主 啊 ， 你 真 的 用 心 看 顧 每 一 個 弱 小 的 生 命 每 一 片 飄 零 的 葉 子 了 嗎 ？ 堅 強 的 人 也 許 可 以 面 對 整 個 世 界 的 背 叛 但 卻 無 法 面 對 自 身 的 背 叛 ， 因 此 ， 在 這 樣 的 挑 舋 面 前 “ 消 失 不 過 是 避 免 尷 尬 的 最 為 簡 單 輕 便 的 形 式 ” ， 這 又 是 何 等 的 無 奈 ， 面 對 生 命 ， 死 亡 有 時 是 沒 有 選 擇 的 抉 擇 。
加 州 一 行 回 來 ， 冬 天 ， 驅 車 在 中 部 的 曠 野 上 行 走 ， 見 不 到 加 州 那 種 滿 山 遍 野 的 綠 色 ， 只 是 偶 爾 在 路 邊 可 以 看 到 一 棵 兩 棵 長 滿 紅 葉 的 樹 ， 紅 的 象 火 一 樣 燃 燒 的 葉 子 ， 我 知 道 那 一 定 是 有 一 個 花 神 在 那 兒 看 護 ， 忍 不 住 時 時 要 停 下 來 低 頭 致 意 ， 就 愿 她 的 靈 魂 安 息 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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